贺珩说罢，放下筷子。
殷婉婷托着腮，若有所思。
贺珩的意见不无道理，他是大户人家出身，山珍海味，只怕吃过不少，孙氏不过农妇出身，会做的不过是些家常小菜。好则好吃，然而却少了些新意了。
殷婉婷若只是开一家寻常的饭馆，孙氏这手艺倒能帮衬她许多。然则，这开的是酒楼，若没点大菜，只怕难运作下去。
思及此，殷婉婷不禁啧了一声，微微蹙眉。
贺珩失笑，问她：“怎么了？”
殷婉婷这才回神过来，笑笑，道：“没什么。”
贺珩抬眸，语气中不免捎带无辜：“我还道是我说话过分直接，惹得你不快了。”这话，自然是在打趣。
他说着，拿过了殷婉婷面前的空茶杯，便要给殷婉婷再倒上一杯。
殷婉婷视线落在那茶杯上，轻笑道：“怎会？我像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她一面说着， 一面先贺珩一步，提起了茶壶。
贺珩见状，只得将茶杯递还给了殷婉婷。抬眼一笑，接着殷婉婷的话说下去：“自然，你不会是个小器的人。”
殷婉婷只做不明白他的话，给自己慢慢添着茶。
贺珩看着她倒茶的动作，忽地想起一事，徐徐道：“前几日，岳岳缠着我看字。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字，又缠着我问这对不对？”
殷婉婷想着菜式这事，倒没留意贺珩说了些什么，待他说罢，这才抬起头，笑问道：“哦？是吗？他写了什么？”
贺珩淡淡道：“他歪歪扭扭地写了‘殷婉婷’三个字，又要我写。我手把手教了。他又叫我教他写写别的字。”
殷婉婷这下是回了神。
她干笑两声，“岳岳这孩子，倒是好动……”
贺珩微笑，续道：“岳岳倒是好学，我又教他写了一些，叫他好好练练。”他呷了一口茶，看了看殷婉婷，“不过岳岳，也到了识文断字的年纪了。”
殷婉婷摩挲着茶杯，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两声：“怪我，前些日子忙着家里的事，新近又忙着酒楼一事，都疏忽了。”她放下茶杯，“我也该抽个时间教教岳岳识字才是。”
她这话一出口，便立刻反应过来，她这酒楼还没开起来就忙着这样，要真开起来了，那不得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教岳岳啊……
贺珩仿佛看透了殷婉婷的心思，笑道：“你若没时间，我也可以效劳。”
殷婉婷心思沉了一沉。
原本她与贺珩便有了一层婚约的关系，如今又有了合作开酒楼的生意往来，这关系已经复杂了。现下贺珩再有一个弟弟老师的身份……只怕这关系得更复杂。
头一桩的婚约一事，殷婉婷现下还不知该如何与贺珩说要解除。只怕说得太直白，连带着把第二层关系也破坏了。
殷婉婷只得堆起笑容，打趣道：“大少爷，你届时也少不得要忙碌的，别把自个儿想得这么清闲呢。”
贺珩自然知她这是托词，微微扬眉，只道：“是了，我说笑而已。不过岳岳现下正是好学之际，拖着可不太好了。”
听贺珩这意思，似乎是有了对策。
殷婉婷因问道：“那么贺公子，以为如何？”
贺珩道：“其实，大可送岳岳去义学。先生统一授课，上学下学……即便你亲自接送，也不会耽误太多事。”
贺珩本想说他叫默言去接送岳岳上学下学一事，然而估摸着殷婉婷多半会拒绝，便匆匆改口了。
殷婉婷蹙眉：“义学？”
听贺珩这意思，应该是个学堂。然则殷婉婷对学堂的印象，便只是从电视剧上听来的几句“私塾”，对这个“义学”，倒是头一次听说。
贺珩以为她是在问这义学具体事宜，便解释道：“这义学是我曾祖父所立。义学中的学生，大多是我们贺家的子弟。如今训课的塾掌，便是我叔父。他曾考过秀才，做过几年官，学问倒也不算浅了，性子随和，学生们大多与他亲近。”
殷婉婷默默听着，心中渐渐也明白了，这义学，原来是他们贺家的家塾。训课师长，便也是贺家的长者。
贺珩所说，她自然心动。然则与他牵扯过多，却不是她所想的了。
贺珩又道：“义学离你们那宅子也不算太远，不过一里的脚程。”
殷婉婷摩挲着茶杯，心思婉转，已想好了一套说辞：“贺公子所说，自然很好。只是我现下有些担心，岳岳这孩子好动，你也是知道的。”
贺珩颔首，微笑道：“岳岳很可爱。”
“岳岳年纪轻，自然是小孩心性，我怕他啊……”殷婉婷轻笑起来，“只是一时兴起，也就这两日拿了毛笔写写画画，过几日便没了兴致。届时上了义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岂不辜负了公子一片心意？”
贺珩黑眸深邃，只淡淡将殷婉婷看着。
殷婉婷的托词，他一点也不受用。
贺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方道：“眼下来说，岳岳的学业，是当务之急。”
殷婉婷一愣，不解贺珩话里的意思，只顺着说道：“这个自然。”
贺珩垂下眸，“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事，耽误了岳岳。”
殷婉婷心头大震，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下这话。
贺珩这话模糊，话里那句“我们之间的事”，她不知这是指的他们之间的婚事，还是酒楼一事。
此时凉风从窗边送进来，吹得茶水轻轻浮动。
良久，贺珩续道：“我们现下为着酒楼一事忙碌，之后……诚如你所言，咱们只怕难清闲下来。岳岳的事，还是尽早安排才好。”
殷婉婷眨了眨眼，讪笑两声，微微颔首，道：“这个自然。不过，这也不是件小事，我回去还是问问岳岳，再和家父家母商议一下。”
殷婉婷如今打的盘算，便是回头以孙氏殷大山不同意为由，婉拒了贺珩这提议了。只是与贺珩这亲事，她尚未想好如何处理。
殷婉婷抬眼，与贺珩告了辞。
贺珩颔首，让她先回去，他自个儿再在此坐一会。他坐在窗边，风轻浮动，街上熙攘，那个红衫姑娘，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