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拎着山鸡的翅膀，问道：“你怎么知道掌柜家那口子病了？”
“我早晨出门时，听到咳嗽声，应当是顽疾。”寒晔扶起千如，垂眸便柔声道，“今日外头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走走。”
千如笑道：“好啊，正好回来喝鸡汤，你可不知道，在夜城的行宫里，虽然吃的是山珍海味，可每一顿都食不知味，那些东西甚至没有昨晚那碗面条好吃。”
寒晔摸了摸她的脑袋，揽着她出了门，小二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一路小跑去了厨房，自从战事一起，他们真的好久没有开荤了，更不用说鸡肉的味道了。掌柜家那口子，病了十几日，亦请不到大夫来瞧瞧，兵荒马乱之下，银子便不再是最有用的。
客栈外头有一条小溪，小溪上头是一片林子，这郁郁葱葱的绿色，倒让人神清气爽，这本是罗刹国的地界，罗刹覆灭之后，这里便是大宁与西域交界，前后数十里只有这一家客栈，平日里自然生意兴隆，可到了眼下，这里便是岌岌可危的地方。
“师兄，我们去看看掌柜夫人吧。”千如在小溪旁坐了一会儿，身心畅快了许多，便想起方才寒晔说掌柜夫人病得不轻，他是大夫，她亦略通医术，帮一帮他们，不是一件难事。
寒晔道：“夫人说去，那便去瞧瞧。”
千如微微一笑，挽着他的手臂回到客栈里头，掌柜的正在招呼那寥寥几位客人，一听他二人是大夫，便欣喜地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后屋，仿佛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掌柜家那口子患的确实是寻常的风寒，只是久病未医，如今病已入肺腑。
“夫人的病过几日便能好，如儿，随我出去采些药来。”寒晔皱眉想了许久，竟憋出这样一句话来，掌柜的以为自家媳妇儿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才会让大夫面露愁容，可大夫说过几日便会好？
掌柜的半信半疑地看着寒晔，道：“我媳妇儿这病，当真几日便能好起来？”
寒晔牵起千如的手，正往外头走，听掌柜的这么一说，便回头问他：“你不信我？”
掌柜的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怎能不信你，这兵荒马乱的，你能替我媳妇看病，我感激还来不及，只是方才见你眉头紧锁，我以为我媳妇的病很重。”
“我方才皱眉，只是在想该不该带我的夫人去采药。”寒晔不愿让千如操劳，可又不敢留她一个人在此，更不能放着病人自生自灭，他狠得下心，他的如儿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掌柜的笑道：“那还不简单，你让夫人留下便是。”
寒晔冷言：“我不放心。”
掌柜的正欲开口，千如便将他拦下，随后道：“师兄，我可以同你一起去的，我的腿好好的，你瞧你瞧！”
刚晃了几下右腿，晃得急了些，便咳嗽了起来，梵音的那一掌，着实厉害，加之她右肩本就有伤，看样子真的还需要好生调理一阵子。
见寒晔眉峰又耸了起来，千如咧了咧嘴，道：“方才是个意外，我急了些，慢些走便不会有事的。”
他二人回到散步的地方，眼下只是早春，外头仍有些冷，草药也只是露出嫩芽，寒晔脱下自己的外袍，叠成垫子，让她在石块上坐着，他自己，则专心地挑起了草药。
千如百无聊赖，便将从西域行宫的竹简上瞧见的那些事说给寒晔听，她认真地说着，他则认真地听着，等她说累了，他便也采完了草药。
“夫人不必关心国事，同我们并不甚关系。”寒晔揽着千如，往客栈走去，待他们走近一些，便看到几队西域官兵正在门口站着，个个面上凶神恶煞，寒晔搂着千如藏身于马厩，此处正好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掌柜的正被扼住领子，拖出了客栈，那人将千如换下的衣衫往地上一扔，吼道：“还说不知道？寻常百姓能穿得起这样的衣衫？”
“军爷息怒啊，小的并未出过这座大山，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啊，那二人确实气度不凡，可来我客栈打尖的客人，不乏衣着光鲜的，这兵荒马乱的，小的真没这个心思去主意这些。”掌柜的吓得跪倒在地，那军爷却依旧不松手，吼道，“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掌柜的颤颤巍巍地道：“他二人一早出去就没有回来过，连房钱都不曾给我，只是打了只山鸡给我，小的想，这山鸡兴许能卖个好价钱，他们跑就跑了吧，小的也只好认了。”
这时，那军爷身边的士兵道：“统领，看样子他们并没有离开，公主有伤在身，这山鸡应当便是寒晔打来给她补身子的。”
军爷一听，觉得甚是在理，可他一想，又道：“你先回去禀告国师大人，顺便让弟兄们都藏起来，他们若是看到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就算回来了，也不会靠近，我们不是寒晔的对手，国师又重伤在身，此事当从长计议。”
士兵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千如小声问寒晔：“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离开，等天黑了再说。”寒晔扶着千如朝身后的那片林子走去，他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藏身地稍作歇息。
虽日当正午，却敌不过凉意，千如拢了拢衣襟，好在身旁树木的枝叶尚未长得繁茂，阳光透过枝丫的间隙洒下来，多少能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寒晔想了想，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会暴露行踪，眼下你伤势未愈，不宜奔波。”
“那……掌柜的和他夫人……怎么办？”千如有些犹豫，她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那些西域士兵会对客栈里的人做些什么，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寒晔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握着她冰冷的双手，道：“待入了夜，我们回去看看，可你要记住，除非他们有性命之忧，我们万不能出手，不然，救下他们反倒是害了他们，他们不会功夫，经不起一辈子流离失所，来躲避官兵的缉捕。”
千如想想，觉得他说的对，没有一个老百姓能接受东躲西藏的活法，她不再求寒晔去救人，或许再过一会儿，见他们还是不出现，那些官兵兴许真的以为他们离开了。
可她已然不放心，入了夜，定要去瞧一瞧他们是否平安。
此时到天黑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怎么才能战胜饥寒交迫，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