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芸低头摸了摸已经下坠的肚子,她有预感,可能等不到了五月临产了,肚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林诗语眼眶微微一红,急忙低下头猛眨眼,不想眼泪水流出来。
当年,她的娘亲被人毁后,回府,又听到林诗音坠湖身完,那时,苏小芸看她的眼神十分陌生,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对的,没错,看林诗语就像是在看死人。
在前世,她也曾心生怨恨,恨死去的林诗音,因为,她认为苏小芸是在怪她,认为苏小芸并不喜欢她这个蠢笨的女儿。
重生一世,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荒谬,苏小芸对两人向来是一视同仁,她才理解苏小芸,哀莫过于心死。
又或是对残忍、不公的命运的无奈。
“夫人,地契取来了。”侍枪的声音打断了林诗语的回忆,她抬起头来,展眉轻笑,又是那个明眸皓齿的林诗诗语了!
“这两个地契是在城西,那边不似东边的官家商铺多,多是聚集的商人,铺子的位子不是靠主街,是在二街上,不算太引人注目,以咱们家的家势,在那里足够镇摄那些肖小了。”
苏小芸的话里透露了许多信息,林诗语与林诗音默默的记下。
两人接过苏小芸递过来的地契,又互相看了看,发现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
“这本就是为了给你们练手用的,这原是一个酒楼,被我一分为二,隔成了两间两层小楼,随你们做什么生意,但凡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又或是笔墨纸扇,均可。”
林诗语欢天喜地的接过这份地契,想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便把与子桑宸颢定下的计策掐头去脑,只取了一部可听的告诉苏小芸。
“成啊,娘就知道你会挑点心铺子。”苏小芸忍不住笑了:“这铺子有点小,不大适合做酒楼,况且你又是小孩子……”
“娘,我已经是十三岁了。”
林诗语重点强调一下,本来长辈说话,小辈只有听的理儿,但是,林诗语还是不乐意自家娘亲把她当小孩子看,她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看,都可以自己开铺子了。
苏小芸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打趣道:“是,是,是,咱家语儿长大了,急着找婆家了。”
“娘亲!”真是的,哪有这么打趣自家女儿的,真是羞死人了,好不想理睬自家娘亲哦。
但是--
苏小芸接下来的话,又把她勾上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真是女大不能留了,罢了,罢了。”眼看林诗语快要恼羞成怒了,苏小芸这才放过她。
又听她对林诗语道:“娘早就算到你是打算开点心铺子。”
唉,其实,她家养个吃货闺女真心不容易啊,苏小芸觉得自己都快操碎了心。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林诗语两只眼睛亮晶晶。
苏小芸移了移自己的身子,又抬起水肿的大脚,哎哟了一声,林诗语立即狗腿地凑上去,给苏小芸又是捏又推的。
“语儿,你的手艺长进很快啊。”
苏小芸被她捏得很舒服。
林诗语默默无语,能说啥,她练习的对象由一人发展到了多人,这个队伍还在不断扩大中,熟能生巧,她的手艺就是再烂,她再笨,那也是铁定能长进的。
“娘,你可是为女儿准备了些啥啊?”
苏小芸倚在软枕上,笑道:“你妹妹即然打算开书局,为娘便另外拔四个武婢给她,你上回借走的那四秋,可至今没有还回来,所以,就不再拔给你了。”
“娘,养武婢可是很花银子,你可是给我准备些好糕点师傅,最好来十个八个像陈妈妈这样的。”
苏小芸伸手轻轻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当好厨娘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陈妈妈在一边笑乐了,答道:“姑娘,那几个师傅可都是奴婢教出来的。”
林诗语一听,可乐坏了,原来她娘亲早就把这事给安排好了。
果然,有娘的孩子都是宝啊,林诗语觉得她的娘亲真是棒棒哒!
不用说,林诗语两姐妹虽然拿到了铺子的地契,这铺子的人事,都是被苏小芸交给苏君豪帮忙去跑腿安排了。
翌日一早,林诗语便自动自发的醒来了。
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香果--!”
“姑娘,奴婢在这里。”香果从脚榻上裹着棉被坐了起来,再打了个哈欠。
“咦,昨晚上不是香茶、香草在隔壁守夜吗?”林诗语见到她顿时来了精神了。
你若问她,你的起床气呢?
她定会回答:八卦之火已升,起床气是什么?她表示不知道。
“奴婢回来时已经很晚了,香茶昨晚上点吃坏了肚子,奴婢让她先回房休息,又记着白日里姑娘吃多了酒,看你烧心了又喝了不少茶,便记在心里,怕姑娘晚上要起夜,便抱了被子来这里睡了。”
林诗语裹着小锦被,露出白嫩嫩的圆脸,睁大了眼睛对香果说:“你别再躺下了,披上衣服好生跟我说说后来的事。”
香果笑道:“姑娘走后,奴婢到是看了一处大戏,往后,姑娘记得切莫要相信四姑娘的话。”
“她说啥了?”林诗语重活一世,她可是知道林诗画讲话多数都当不真,时儿又是半真半假的。
“四姑娘可利害着呢,你呀今儿就等着瞧吧,金玉苑多半与翠竹楼要闹起来了。”
林诗语先是一愣,后又想起,不知听谁说起过,林诗画的亲娘老子,即府里的梅姨娘,怀的是个带把儿的。
“梅姨娘怀了男娃,她自然底气足了。”更何况昨儿吃了大亏。
香果听后,这才笑盈盈地把后来的时告诉了林诗语。
也亏她们走得快,不然,这事儿怕是又要牵扯上她们俩姐妹了。
原来,林诗语与林诗音走后,林诗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而此时,林诗韵母女也站起来准备告辞了。
哪知--
一直坐在角落里无甚存在感的林诗画,突然拎起裙摆,噙着泪红着眼眶一声不发的往林老夫人跟前一跪。
“你这孩子是做甚?”林老夫人看她这样子心下一咯噔。
看情形,在李府怕是出事了。
林老夫人不由脸子一沉:“你们等下再走。”
林诗语两姐妹已去了苍松院,自然不能再请回来了,但林诗韵母女不正好在吗?
林诗画就那么跪在那里,听到林老夫人的问话,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可着劲儿的哭着。
哭得那个伤心,闻者心酸,听者难过。
“好孩子,快些起来,素晴,素菊,你俩快些扶她起来。”
林老夫人虽不看重这个庶出的丫头,但出了府门,她便是姓林,同样代表着林家!
“呜呜……祖,祖,祖母!”林诗画此时已哭得上接不接下气。
柔柔弱弱,怯怯直朝李玉莲那里看了一眼,又懦懦地低下头只是不时的小声抽泣。
这哭声即不惹人心生厌恶,又能招人心生怜爱,看着就知她是受了委屈。
“大媳妇,今儿你带了四个丫头回娘家做寿,原是辛苦了,只是看四丫头的模样,你可有隐瞒?”
说到此处,抄起搁在一旁的黄梨花拐杖往地上狠狠地一敲。
震得地面都抖三抖。
她这是警告李玉莲,她宝刀未老!
“母亲,媳妇娘家今儿确实是发生了一点事,但是与四丫头无关。”
说到这儿,她微微侧头,半眯起眼睛,一记寒光甩向林诗画。
林诗画怯怯地往素菊身后缩了缩,刚好让素菊替她挡住了这道目光。
素菊抬起头迎上李玉莲的目光,却是被她眼中的凶狠给吓了一大跳。
暗思,这大夫人真像传言的那么贤良、大度吗?
李玉莲没曾想,对上的是素菊的探究的眼神,心里暗道糟糕,后又转念生出一计,正好可以拉拢了素菊,好探得林老夫人私库和林府究竟有多少产业。
只因素菊就是帮林老夫人管理私库的。
“哦?!”林老夫人撩起眼皮子探究地看向李玉莲,心中却是暗自嘀咕,当年相看时,便是瞧上了李玉莲出自文臣世家,想来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如今看来,也未必所有的书香世家教出的子女都是好的,偏她就是那个没瞧仔细的。
林老夫人说白了,也就是一粗糙老妇,她哪里分得清文臣世家与书香门第之间的区别。
李玉莲被林老夫人盯得有些不自在,又道:“母亲在上,媳妇自是不敢不答。”
便把今日所发生之事掐头去尾,把林诗画这一段完全弄成了不知情,就好似,她真的没有插过手,只是把自己后来得了消息赶去的事说了。
“媳妇当真不知四丫头受了什么委屈,在李府时,我也问过她,只是她说与三丫头在一起,媳妇当时问话时,府里的四个丫头都在呢。”
李玉莲并不怕林诗画这么个小浪,笃定她翻不出什么大浪花来。
林老夫人略略点头,只是转头看向林诗画时,对上那双胆怯的眼眸,心下又十分动摇了。
“四丫头,你母亲讲的可都是实话。”
不是疑问,而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