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都没觉得自己的出现,破坏了昭信小将军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气氛,此时,精明的瘦脸上正露出呆呆的傻笑。
幻想着自家的小媳妇乖乖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一会儿喊,相公,回家吃饭了,一会儿喊,相公,这衣服破了,脏了,得换下来洗了缝缝。
林诗语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眼看着他的哈利子很爽快地流了一地。
她呆呆地把自己面前的小碟往前推了推:“你好饿?要不也来吃点?”
黄山的梦想来得快也去得快,林诗语的呆样无情的破灭了他的美梦。
哦,他的京城小媳妇……
他偷偷的瞄了自家上司一眼,果然,这脸黑得不要不要的。
“不,不用了。”
他要是敢说想吃,肯定自家上司会寻个正当理由罚得自己再也不想吃肉的。
“知道了。”
他的声音从林诗语左上方幽幽的传来。
正在吃饭的林诗语眨了眨眼,怎么听起来像个怨妇啊?
不懂不想,一向是林诗语的处事原则。
遂把这事往脑后一搭,不再想了。
“叫他们把里面也铺好。”
黄山知道怎么做了,转身朝帐篷门口行去。
“。”昭信小将军叫住他,又道:“嗯,记得弄舒服点,再叫人连夜用胡杨木打一辆双轮马车。”
黄山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饭的要诗语,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叫兄弟们看着办的。”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白。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头儿跟这位林姑娘好似很熟的样子。
林诗语吃完饭的时候,昭信小将军帐篷外不过十来步的西边又搭起了一个小帐篷,外面与其他人用的一样,都蒙上了一层毡子。
走进去一看,里面还衬了一层绸布,尽管是那种林诗语不爱的油绿油绿,在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帐内铺了厚厚的羊皮席子,还放了一床白白的羊绒被,软软的,香香的。
而黄山叫了人在检查帐篷周围的绳索是否系牢了。
林诗语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假装从自己的怀里翻出个银丝线绣荷花的荷包,从里头抓了把碎银子递给那两人,说道:“小哥哥们,给,拿去打些酒吃。”
结果她的话惹来了大家又一阵哄笑。
“林姑娘,你若给些酒,他们定会高兴的。”
林诗语眼珠子转了转,在心中衡量拿出葡萄酒与不拿出这酒的得失。
昭信小将军早已冷眼唆了他好几下。
“这些人都是些粗汉子,不懂拐弯摸角。”
他又朝那几个帮忙搭帐篷的小卒大喊:“林姑娘即说给了,你们接着便是,说不得又能多攒些银钱,将来回家好讨房好媳妇。”
昭信小将军的眼里染上一层痛心。
话虽是这么说,又有多少人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更又数不清的人葬身塞外,一捧黄沙,一坯泥土就是他们的身后地。
林诗语并没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隐意,笑着把碎银子递给了黄山,请他帮忙分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帐篷里外都收拾妥当。
昭信小将军已叫了两个人过来,说道:“两位兄弟,今儿晚上辛苦你们俩一下,给林姑娘值夜,好歹咱们林将军一待我们亲如子,可不能叫林将军事后得知,对大家寒了心。”
林诗语摇摇头,又看看自己那个单人小帐篷,门并不大,怎么就升级到了待他们亲如子的高度。
她抬头仰望天空--乌漆摸黑一片。
昭信小将军不知何时踱步到她的身后,低声说道:“今晚会下雨。”
林诗语点点头,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小帐篷,心中计算着有多大的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这个小帐篷给弄走。
“你不用担心,帐篷虽小,但足够给你挡风遮雨。”
昭信小将军误会她了!
林诗语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懒得解释了,理由是解释起来太累。
“谢谢!”
昭信小将军的眼睛明亮的吓人,他低头凝视林诗语:“不用谢。”
其实,他很乐意为她做事,无论事无巨细,他都觉得很快乐。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离开?”
昭信小将军的眼里升起一股暖意,答:“天亮之后。”
林诗语安心了,这样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最关键的还是不用担心胭脂会被野狼给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之前听说你有用袖弩。”
她低下头看着伸到眼前的大手,里面正静静的躺着数枚小箭。
“带着防身,我猜你的也是属于兵部流出来的。”
林诗语伸手接了过来,她没有矫情,不过是白日里独自行走了一日,若非晕倒在胭脂背上,还不知会被惊吓成什么样。
“多谢。”
“我说了,不用谢,再说了,我与你父关系甚好,你……莫要担心。”
这已是他第三次提起了。
林诗语仰起素净的小脸:“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她见周围再无其他人,忍不住继续追问。
“你就那么想知道?”
昭信小将军为她的小固执而头疼不已,早知道就不提这个话题,可又见不得她眉眼间的忧色。
一个没忍住,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脸色不太自然的转向另一侧,看着自己的属下已经进入了帐篷里,只有营地里的篝火,还有轮值的人围在火边小声说着话。
但大家都没有把视线看向营地中间。
他微微垂下眼睑,小声道:“林姑娘孝心可感动,林将军定会平安无事,姑娘,只管去乌梁关,不日,我的人马也会去那边,若是时间掐得好,兴许还能在那边见到姑娘。”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明明清楚自己该离开了,可怎么也挪不动。
林诗语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在异乡遇故人,更多的是信任。
“早点休息,想必你已经累坏了。”
她眼底的那片淤青骗不了人,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她,一定觉得那段时间很难熬吧。
昭信小将军暗自责备自己,若自己从出发日加快脚步,兴许就能遇上她们,也就能避免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在大漠里流浪。
林诗语确实累坏了,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就往帐篷里钻去。
留下满脸错愕的昭信小将军一个人被晾在门外吃露水……
这个营地越来越安静,只有轻微而又有节凑的脚步声从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头传到这头。
林诗语裹着被子坐在帐篷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不再让她觉得孤独。
至少,她此时有了依靠,有了个庇护。
也不需要担心胭脂会不会被狼给叼走了。
篝火渐渐熄下去,余热也被寒气给挤压缩下,再挤压,直至四周都是寒气袭人,林诗语依然觉得很冷,被冻得受不了了。
雨滴敲打在羊皮毡上,她挑起一个角看向四周,两个守门人已经缩在了一个避风雨的角落,时不时的跺跺脚。
林诗语看向自己帐篷里还燃着的那个小碳盆,想了一下,朝门外的两人小声喊了一句,叫其中一个人过来后,她把帐篷里的火盆子端出一个递给他,又笑说自己帐篷里的火盆子够用了,便分他们一个。
那人先是不敢要,林诗语便说他若不要,她就去找昭信小将军告状,说他们连守门都守不好,最后在那人的千恩万谢中,这件小事圆满的画上了句号。
林诗语把自己缩在羊毛被里,打了个呵欠,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快结冰了,实在受不了,她把枕头往被子里一塞,自个儿又爬进了空间里。
她站在空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朝一个地方走去。
林诗语的帐篷后面被撩起一个小角,从里面露出三个铜盆子,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铜盆子里,并没有惊醒其他们,或都他们听声音就知道有人在接雨水,大漠里的水资源比黄金还值钱。
一夜安心无梦睡至天亮,林诗语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喊道:“香菜,我要尿尿。”
“香菜,我要嘘嘘,嘻嘻,林诗语,你这个笨蛋,我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主人,啊,我不想活了。”
林诗语的脑子有那么一刻的停顿,最后一个弹弓蹦了起来,终于看清眼前白白嫩嫩的一团云雾:“林小星!”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你醒了?!”
“没事不睡觉干嘛?”
“林小星,你还记得上次的那幅画吗?快说说,那门后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通往蓬莱仙岛,我记得《山海经之海内东经》有提过,这么奇怪的地方,定是有神仙居住。”
很显然,林诗语想太多了。
林小星打了个呵欠,浑然不在意的说:“这就是一个龟壳壳,只能住住人啥子的,有劳什子用,啊,我又想睡了,不说了。”
林诗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那团云雾快速消失,十分无语。
不过,林小星微微响起的鼾声传染给林诗语了,她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有个声音好像说,快点睡吧,好累啊,睡着后就会好了。
没多久,林诗语也打起了小呼噜,林小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上空,那圆嘟嘟的小脸很像萌版的林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