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抬眼看萧峰:“你便只知用你萧氏之人,此人不应留在你此处。”
“你……萧策你别太过份……”萧峰看着那卷宗那边一只手指向韩不疑,“此人不能给你,本王根本就不知此人有如此本事。”
萧策淡淡冷冷:“那是你有眼无珠。”
“萧策你想打架是不是?”萧峰把那卷宗狠狠甩案上,眼光狠狠向窦元曦瞪一眼。
窦元曦垂眼站在萧策身侧,这两人掐架倒是她喜闻乐见的。
萧策淡看萧峰:“本王奉太后之命前来择选才具之人,你若要打,本王奉陪。若是太后降罪,本王可帮不了你。”
萧峰真是一肚子的火,近日在萧策面前他是处处处下峰,看似处处为太后谋划,却又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萧策那算筹到底是为何?
萧策:“萧峰,不过是要几个人,你何必着紧?你查朱雀便查,独自抓捕本王亦不会过问。再说了,此小小书吏,在你这儿无用武之地,你何必执着不放人?他日本王若寻得熟知兵法之人,必亲自送之于你衙署,如何?”
萧峰两拳紧紧握起,那浓眉紧紧拧紧,似乎在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少倾他重重哼一声,大步走回自己那大案,拿盏一口喝下那茶。
真是气死他了。
“不过。”萧策手轻按一按那卷宗,“本王得先见过人,若言过其实,本王便不与你抢。”
萧峰乜眼看萧策不客气道:“萧策你可真会打算筹。”说完他恼火喊一声“来人”。
一名仆役入内。
萧峰烦躁道:“去把公孙贾唤来。”
仆役应一声出去。
这时窦元曦抬起了眼,望向门口处。
少倾,一名瘦高个子书吏入内,只见他先是扫目看一眼屋内,再快步上前至萧峰面前跪下:“小人公孙贾叩见南院王。”
萧峰定睛看面前之人:“公孙贾,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公孙贾周身上下便是一股书生儒雅气,说话秀里秀气又不失谦恭:“回南院王,小人自幼记性便好,见过之物十之八九记得往,算不上本事。”
萧峰不悦道:“那先前为何不摘录在卷?”
公孙贾伏在那里回话:“小人不敢,小人觉着这算不上本事便未加上报,前阵子查点文牍小人记得准确了些,水大人便在小人的卷宗中添上一笔。小人惶恐,小人并非存心隐瞒,求殿下宽恕。”
萧峰大手搓搓额:“本王并非要降你罪,你起来吧。”
“多谢殿下。”公孙贾谢恩起身。
萧峰伸手向萧策:“东院王。”
公孙贾又连忙下跪:“小人叩见东院王。”
萧策一直坐在案后,他看公孙贾的双眼犀利迫人:“公孙贾站起来回话。”
公孙贾谢恩起身,半垂眼立在那里。
萧策:“公孙贾,正首大案上有几支笔?”
公孙贾微诧异,但很快作答:“五支,笔架上挂着四支,砚上搁着一支。”
站在那大案边的萧峰眉一挑。
真有点本事。
萧策紧接着道:“本王身后吕教头冠上是何簪?”
窦元曦仍定定地看着这个公孙贾。
公孙贾垂眼作答:“玉簪。”
窦元曦暗忖此人过目不忘还心细如发。
那厢萧峰朝窦元曦扫眼,眉又一动。
萧策看向萧峰:“南院王,此人本王要了。”
萧峰后悔不迭,挥手不烦道:“要吧要吧。”说完他向公孙贾道,“公孙贾,你便随东院王入黑云都吧。”
公孙贾怔了怔,应:“是,小人遵命。”
萧策站起身:“明日前往黑云都签到。”
公孙贾:“是。”
萧策走出:“走吧,前往校场看看。”
萧峰怔:“你还要抢人啊?”
萧策脚步不停:“抢人言过其实了,南院王走吧。”
公孙贾连忙闪至一侧。
萧峰指指萧策咬咬牙,大步跟去。
窦元曦再看那公孙贾一眼,也大步跟去。
窦元曦散衙回到长公主府便寻了荣修武。
荣修武正在后院厨院内帮着劈柴。
窦元曦如今在这长青长公主府中的身份是表小姐,身份尊贵,把荣修武喊走也没哪个敢拦。
走出厨院,荣修武问道:“怀玉何事这般急?”
窦元曦快走几步走上游廊,停步转身看他。
荣修武紧走几步上游廊,离着窦元曦两步之距站着。
窦元曦满目疑惑此刻露了出来:“今日我在南军衙署见到了一个名为公孙贾的书吏,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荣修武眼一动,眼中透着惊光:“过目不忘?此处亦有过目不忘之人?”
窦元曦:“韩……萧策当场验证了一番,确是过目不忘,萧策当即点名要他,这并非我要与你讲的要义,而且公孙贾这个人。”
荣修武思忖片刻,终说出来:“怀玉疑那人是司越?”
说这话他心里是喜悦的,若是司越便太好了,起码还活着。
窦元曦定定看着他:“你不希望那是司越?”
荣修武苦笑:“当真是瞒不过怀玉。”
窦元曦神色冷意更甚:“你不必瞒我,我说过,我未必是糊涂之人,真相未明之前,我不会妄下论断,你不必为司越担心。”
荣修武心中感激油然而生:“我王英明……”
“好了。”窦元曦手抬一下制止,“那公孙贾貌不惊人,一身文雅书生气我觉着似曾相识,虽说天下书生气之人比比皆是,但我总觉着熟识。若仅凭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及书生气来断定是或不是司越,未免武断,一切还有待验证。”
荣修武:“怀玉有何打算?”
窦元曦:“我想好了,向萧策举荐你。”
荣修武微惊:“我?”
窦元曦点头:“只有你最熟知司越,我要知道当日之事,更要知道他前来此处的目的。”
荣修武怔在那里,他深思着:“入南军……书吏……南军是萧峰麾下……便是说司越想伺机报仇……”
一想到那十四人因司越而丧命,窦元曦心中怒不可遏,寒声道:“你不是他!”
荣修武眼微动:“是,阿武妄言妄断了,但是……怀玉可否容阿武禀陈?”
窦元曦眼微动,转身向廊外看去,她平息一下心中的怒气:“你讲吧。”
荣修武岂会不懂眼前人?王上的这般镇定冷静,已非他人可比,他心疼但也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知道王上的心还在韩不疑那里。
柔软的念头仅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眼光当即平静,随即他恭敬道:“怀玉曾断司越还活着,亦断他是无颜回朝。眼下若此公孙贾便是他,便证实怀玉先前所断不假。此处有司越的仇人及亲人,他以公孙贾之身份出现在此处便说得通,他必是有所谋,也必不会与那萧峰为一丘之貉。怀玉,司越不可能知你在此,亦想不到,断不会对你不利。阿武仍是那一句,司越乃大忠之臣。”
此时寒风微起,扑面而来,窦元曦灵台清明了许多:“你接近他探过再说吧。”
王上未再恼怒,荣修武微松一口气,忖度道:“怀玉,我熟知司越,他亦熟知我,只怕他认出我来,更怕他因而揣测到怀玉你。”
窦元曦迷着眼,看不远处那只叽喳叫的小鸟:“他已揣测了。”
荣修武怔在那里:“此话怎讲?”
窦元曦心叹一口气,转身看荣修武:“我眼下的身份是景霜的表妹,你忘了?”
荣修武心思一动,大骇:“这……这如何是好?”
窦元曦镇静自如,嘴角挑起一抹嘲弄:“方才你不是说他是大忠之臣吗?”
荣修武尴尬:“那……不是未确定公孙贾是否司越吗?”
窦元曦:“若不是还有何顾虑?”
荣修武:“只怕是……”他尴尬在那里说不下去了,他这是自打嘴脸。
突然他心思又一动,顾不上尴尬又道,“怀玉,还是离开此处,回朝再作打算吧。”
窦元曦眼光冷冷:“你让我此时离去?”
荣修武焦灼道:“此处凶险万分,如何还能留?”
窦元曦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晰道:“他兄妹二人眼下随时有可能身首异处,他们不知道险境吗?他们知道却不逃离,是为何?真是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吗?朱雀她早已是让萧峰盯得死死的,可没有上峰之命,她依然坚守。那司越……公孙贾他不回朝,跑来这龙潭虎穴他是为何?是因怕朝庭问责吗?可是你说的,司氏一门忠烈。”
荣修武眼下最担心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安危,他狠狠心道:“怀玉亦曾断,朱雀未必还是那个陈国朱雀。而那公孙贾……不过是为报己之仇而已。怀玉,还是离去吧。”
“够了!”窦元曦转身向廊外怒道,“人是你,鬼亦是你,再这般反复,便不要再留在此处!”
“怀玉……”荣修武真是苦不堪言,这可是一国之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他真是悔不当初,不该由着王上这般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