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看向萧峰:“南院王一句谈何容易便说明不无可能,不是吗?”
萧峰抿抿嘴,心中暗骂狡猾。
萧太后拧眉:“这般做岂不是不打自招?大臣们会如何看?再者,动律法可真非小事。”
萧策转回头面向萧太后,肃容道:“太后娘娘,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此事若一引发,太后娘娘亦在坐连之内,届时如何收拾场面?不如及早以强硬的姿态更改律法,可在更改此项的同时他项亦做更改完善,律法从宽,举国皆欢喜,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者,若这般被动,岂不便宜了那有心之人?”
“有心之人?”萧太后脊背挺直,厉声道,“何人?!”
萧策佯装迟疑。
萧太后声音加重:“无罪!但说无妨!”
萧策眼微垂:“王上。”
“啪”一声,萧太后一掌拍了案。
萧策知道这不是责难于他,他垂眼不动,不像那些谄媚之人动不动便跪。
萧峰拧着眉,虽说他不喜萧策这般聪慧狡黠,但又不得不赞叹此应对之法为良策。
他深究地看着萧策。
都说韩不疑之多谋善断此天下不出五六,这可会是韩不疑的一箭三雕之计?一来颠覆萧家二来置王上于死地三则以此博取太后的信赖。
设局又献计,这不正是苦肉计吗?
他还真不太信韩不疑会为人所用,虽说是失了记忆的韩不疑,但那一身的孤傲是掩也掩不住的,失忆也未能减那一身孤傲。
这厢,柳苗到北院王府请萧金肃,那林氏妒火未消,得知丈夫不在中书省署事又不在府中,便又向柳苗撒一通气。
柳苗这一日连遭林氏的气,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出府那脸便如墨般黑了。
不知有意还是恰巧,柳苗此番到北院王传召,那洪志岳随行着。
见柳苗这番气色,他上前搀扶关切道:“姐姐可是哪里不适?可要去医馆把把脉?”
柳苗抽出手,但那脸色舒缓许多了:“我没事儿。”
洪志岳看一眼那府门后:“事儿没办成?”
“你管那般多做甚?”柳苗斥一声。
洪志岳一脸委屈:“小人这不担心姐姐被太后责骂吗?”
回想方才受那林氏的气,柳苗不由觉得心暖:“太后要传召北院王,北院王不在府中,那王妃怨气甚重。”
洪志岳眼一动:“那王妃是否给脸给姐姐看了?姐姐你说,改日我给姐姐报仇。”
这又天真又热心的话并没有让柳苗感到厌恶,反博了她一笑。她左右看一眼府门口的守卫,笑着道:“你如何给我报仇啊?那可是北院王妃。”
洪志岳这话说大了,咬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那些无脑花痴宫女他是手到擒来,可面对这个位高权重又见多识广的宫令大人,他还真的一时找不到对策。
大男人咬唇脸红,在柳苗看来又是新鲜的。她走下石阶:“你上次那个能令睡眠好的香脂呢?还在吗?”
“在在。”洪志岳快步跟上,自袖中摸出那瓶宁神香脂递去,“此物真的很好,姐姐用过便知。”
柳苗接过:“给我吧。”
洪志岳脸上乐开了花:“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柳苗闻一下那瓶子收入袖中,快步向马车走去:“我收下了,日后就不要再费尽心思给我送东西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洪志岳怔了怔,快步追去,话到这份上了,他就不拐弯抹角了:“姐姐,我别无所求,就想对你好。”
洪志岳这一声大的,那厢几名内侍、侍卫都看了来。
从来没有男人敢对她这般大胆的,柳苗不由得脸热心跳,但她脸仍是板着,快步至车驾前:“回宫。”
那侯在车驾旁的内侍要扶柳苗,被几步窜上来的洪志岳推开了。
那小内侍无奈又尴尬,看柳苗。
柳苗没有出声,任由洪志岳扶着上马车。
小内侍抿抿嘴退在一旁。
洪志岳内心暗喜。
女人就是口不对心。
得知萧金肃不在中书省又不在府中,萧太后不由得怒骂。
萧策、萧峰闭口不作声。
这时宫女入内禀报:“太后娘娘,北院王求见。”
人不见生怒,这人来了更是怒,萧太后高声道:“让他进来。”
宫女应一声快速去请。
少片刻,萧金肃走入内,未及行礼那厢萧太后斥骂便来了:“北院王,舍得出来了?哀家正想遣人上大王那儿要人了。”
萧金肃怔了怔,跪下去:“臣不敢。臣拜见太后娘娘。”
“不敢?你有何不敢的?”萧太后这一肚子的火是要发的,萧金肃是撞上了,“胡子都发白了还不如你侄儿!你儿有事你倒是悠闲,难为你侄儿忙前忙后救你儿子!”
萧金肃跪在那里回话:“这不都是自家人吗?难不成臣的女婿能吃了子恒不成?”
这个节骨眼了,她这唯一的胞弟还这般顶撞,真的是气死她了。萧太后重重吸一口气急喘气,随手拿起案上的奏疏向萧金肃扔去:“你还有脸说!”
这姐弟俩当真有意思,当着侄儿女婿的面便这般干仗了。
萧策垂下眼。
萧峰似乎没少见,大手抚抚额道:“太后娘娘息怒,正事要紧。”
萧太后瞪大双眼死瞪萧金肃:“你起来!”
萧金肃谢恩拾起那奏疏起身走去放置案上:“太后娘娘,萧耕望已然来寻过臣。”
见他如实禀告,萧太后脸色微缓:“他如何说?”
萧金肃:“央求臣救萧元,并称绝无通敌叛国之事。”
萧太后拿起案上卷宗往案前抛:“鲁国探子蜈蚣招供的证词,你看看吧。”
萧金肃连忙上前双手捧那卷宗翻看。
几人都等他看那供词。
萧金肃越看眉越紧,最后蹙成一座小山丘。他轻放那卷宗,后退神情凝重道:“可会是那蜈蚣栽赃陷害?”
萧太后看着他:“陷害?子恒与嘉文同被捕,为何不陷害子恒?按说陷害子恒更为得利吧。”
“这个……”萧金肃神情更凝重了,“这通敌叛国……萧耕望怕是不敢吧?”
萧太后厉声道:“不要在此揣测,依实据说话!”
萧金肃抿抿嘴:“通敌叛国是死罪,且坐连,他不要命了吗?不要妻儿了吗?叛国总得有个动机,他以何为动机?”
萧太后仍是厉声:“贪心不足,利字当头,这个动机够不够!”
萧金肃据理力争:“可那是会搭上他自己的性命,还有妻儿,甚至整个萧氏……”说到此他争不下去了。
“气短了吧?”萧太后哼一声,对这个弟弟她再了解不过了,“颠覆萧氏一族,便是那有心人的居心!哀家便看你如何维护?”
萧金肃垂头摇头,无奈道:“臣并非维护,而是力求勿枉勿纵。”
萧太后高声道:“就你勿枉勿纵?这在此的都是徇私舞弊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萧金肃垂头垂眼:“臣不敢。”
萧太后没好气翻一下眼:“子恒已回启山府中。说说吧,眼下如何应对?”
萧金肃微想抬眼:“有东院王、南院王在此,何愁无良策?”
“你!”萧太后拍案,“你就是要存心气哀家是吗?”
萧金肃又垂眼:“臣不敢。”
萧太后指着萧金肃:“你是首相!这成何体统!”
萧金肃这番样其实是心里乱糟糟而致,他哪里有心思想什么对策?眼下两个小辈在眼前,他忍了忍嘴恭敬道:“太后娘娘训斥得对,此事如地动山摇,臣一时乱了分寸,想必是臣老了,听听年轻人的吧,臣参详参详。”
萧太后看向萧策:“东院王说更改律法。”
“更改律法?”萧金肃一怔一惊,转头看萧策。
那厢萧太后点一下头,萧策便向萧金肃道:“是更改律法,这是防患于未然、先发制人的应对之策。在更改通敌叛国一罪的判决的同时酌情对他项也做更改完善,如此一来,律法从宽举国欢喜,又解这坐连牵涉到太后一事,可谓是两全其美。”
萧金肃吃惊不小,一惊是自己没有想到,二惊是这萧策竟敢想。他恼道:“萧策,朝纲国法岂是说改便改的?”
萧策没有说那“这朝堂不是萧家说了算”的孟浪话,只见他不疾不徐不轻不重道:“于性命相比,再难也得改。且得速战速决,岳丈大人,您心中很清楚,这是上善之策。”
萧金肃闭一闭眼,他没有忘记此人是那个十八岁便名动天下的韩不疑,此刻他真不知该不该后悔当初支持了太后做出那件事来。
眼下这件事说不定就是这个萧策布的局啊。
什么星命韩不疑将是天下之主?即便是,难道抢了韩不疑就能得到天下?自韩不疑是萧策之后,大小事就没有消停过,还没回过神来萧氏这些人突然就性命攸关了,团团转的连敌人是哪个在哪里都不知,当真是悲哀。
可他愧欠太后啊。
他心幽幽长叹,极无奈道:“是上善之策。”说完他转头向萧太后,“太后娘娘,您做裁断吧,东院王说得没错,速战速决。”
萧太后终于长舒一口气,看萧峰:“南院王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