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昨晚怎么都不该是这个结果。
许小诺说的对,他面对这个案子,太激进了。
站在门口,他闭上了眼睛,不敢进去看死者的脸。
孙瑶声音悲戚,“欧队,跟你没有关系,哪怕你昨晚在这里,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受害者而已!”
欧屹晨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孙瑶眼睛通红,昨晚这里并没有布置警力,但是她作为唯一知晓案情的当事者,大脑还是清醒。
盯着欧屹晨,她缓慢开口道,“大约两点左右,焚化炉传来了响动,我们以为出事了,所以都往焚化炉那边跑,可是钟钰不见了,在我去找钟钰的时候,就看见了许小诺躺在殡仪馆敛尸房的台阶下面!”
欧屹晨剑眉紧皱,两点多的时候,许小诺就出事了?可是钟钰呢?为什么那么久,直到早上,他们才发现钟钰的尸体?
钟钰就是孙瑶的远方亲戚,昨晚守夜被关在小黑屋挖心的那个,死法跟许小诺的一样,但是也有不同。
不同之处是,许小诺并不是火命,所以他被杀,应该是意外之事。
他脸色沉冷的站着,盯着小黑屋内,方木几个继续在勘察现场,分析案情。
一连忙碌到下午,欧屹晨发现自己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来自关堇和聂小灵。
他想了想,给聂小灵回复了电话,让聂小灵晚上八点的时候,在七鼎公寓等他。
聂小灵没有多说什么,她也知道,火葬场这边出了事,她想跟欧屹晨解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经过了昨晚的事情,欧屹晨是不是还肯继续相信他。
关堇一整天都陪着聂小灵,晚上聂小灵回家的时候,索性办理了出院手续,直接回家养着。
关堇看着聂小灵,欲言又止,聂小灵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漫画收稿,最后视线落在了火王眷恋那一稿上面。
她想,她以后确实可以封笔不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冥冥中似乎真有注定,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
关堇担忧的看着她,“小灵,你别胡思乱想,等晨晨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立刻给你们办结婚典礼!”
聂小灵脸色苍白的摇头,“阿姨,我没事,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画漫画给你看了!”
关堇摇摇头,“不打紧,小灵,你的身体最重要,现在,我是真的很担心你身体和晨晨安危!”
聂小灵冲着关堇微微一笑,安慰的握住了关堇的手,“阿姨,我会保护晨晨!”
关堇笑着点了点聂小灵的额头,“你这孩子,让晨晨知道,又要说我欺负他媳妇了!”
聂小灵笑着不说话,客厅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聂小灵和关堇一起走了出去,只见欧屹晨穿着深色西装,满脸疲惫之色的走进门。
他换鞋之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面对两个女人关切的眼神,一言不发。
关堇满目心疼之色,“晨晨,跟妈妈回别墅吧,你这个样子,妈妈很担心你!”
欧屹晨摇头,“妈,你先回家吧,别呆在这里了,我和小灵想过自己的生活!”
关堇不满,“你肯回家,小灵自然也是要住进咱们家的啊,你以为妈妈只要你,不要小灵吗?那怎么可能!”
欧屹晨叹息一声,仰头,“妈,我真的很累,你回家好不好?我和小灵有自己的事情处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出事,小灵也不会出事!”
关堇没有办法,只能转身拿了手包,接着瞥了欧屹晨一眼,离开了聂小灵的公寓。
聂小灵怔怔的看着欧屹晨,她觉得,她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萧苏辰不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见聂小灵站在那里没有动,欧屹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灵,过来!”
聂小灵乖巧的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看着他疲惫的俊脸,眉目间都是愧疚之色。
欧屹晨嗓音无奈,“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聂小灵抿唇,“我,我想找萧苏辰对峙,昨晚的事情……”
他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剑眉紧紧皱起,“小灵,昨晚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杀许小诺的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
聂小灵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害死小诺!”
欧屹晨伸手,拥抱住了聂小灵,“谁也不想这样,小灵,有些关系,是断掉的时候了!”
恰时,欧屹晨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松开了聂小灵,接着接起移动电话,里面传来孙瑶的声音,“欧队,我已经到了七鼎公寓!”
欧屹晨报了聂小灵家的地址,接着挂了电话,他回头定定的看着聂小灵,“今天,我们就将所有的关系,一次性了断个清楚!”
聂小灵还是不解,欧屹晨站起身,走到玄关处率先将防盗门打开。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聂小灵道,“我不喜欢玩虚的,聂小灵,只有先将感情的事情弄明白了,我才有心情破案!所以今晚,我邀请了所有人来我们家里,以后,我们俩尽量避嫌,不要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的局面!”
欧屹晨的话,刚刚说完,虚掩的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孙瑶走了进来。
她站在玄关处,尴尬的看着屋内的聂小灵,“欧队,聂小姐,你们好!”
聂小灵站起身,“我去帮你找拖鞋!”
欧屹晨摇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孙瑶点点头,“欧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正在孙瑶纳闷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位时髦的女郎,她一头秀丽的乌黑长发,身段窈窕,一身高级定制的纯手工亚麻裙,整个人漂亮的恍若杂志封面的平面模特。
女郎看见欧屹晨,欣喜若狂,笑着叫了一声,“学长!”
欧屹晨皱了皱眉,有些不太记得,这人是谁,不过女郎主动的自我介绍,“我就是吴雨啊,你上个月还给我回信了,记得吗?”
欧屹晨点点头,“信的事情,我们等一下再说,你先进来,吴雨!”
他将吴雨迎了进去,将她安顿在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和聂小灵坐在一起。
吴雨觉得奇怪,这屋子里,加上她,就三个女人了。
学长叫她来干吗?
她诧异的打量聂小灵和孙瑶,三人尴尬的坐在那里。
欧屹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接着下巴一点聂小灵,“给聂宏宇打电话,我明明叫他晚上八点一起回来的!”
欧屹晨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聂宏宇的声音,“来了,我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进门,往大人沙发上一坐,看了看屋内诡异的气氛,最后将视线定在了聂小灵的身上,“姐,你做什么呢?”
聂小灵摇摇头,站起身,给另外两位美女拿一次性茶杯倒水。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屋内又多了一个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萧苏辰。
她的视线定在萧苏辰的身上,不明白,欧屹晨究竟搞什么鬼。
欧屹晨见所有人都到齐,随即将防盗门关好,又从厨房拿了两瓶山西老陈醋和两个高脚杯,一言不发的坐在客厅和餐厅隔断的高脚椅上。
萧苏辰和聂宏宇各自占据了一个单人位的沙发,聂宏宇背对着欧屹晨,却也能感受到欧屹晨的低气压已经快要将整个客厅压迫的喘不过气。
萧苏辰率先站起身,“欧屹晨,你什么意思?”
欧屹晨拧开了老陈醋的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醋道,“既然你先站起来了,那么就从你开始说起吧!”
他定定的看着萧苏辰,眸光寒冽,“萧苏辰,我知道你和聂小灵是青梅竹马,可是现在,你弄清楚,聂小灵是我女朋友,所以以后,我请你离聂小灵远一些!”
他将酒杯中的醋,对着聂小灵,精致的凤眸中有光华流转,潋滟无比,他薄唇微勾,“聂小灵,我承认,对于你和萧苏辰的关系,我吃醋了,所以喝完了这杯,你给我一个承诺,你以后,不会再背着我和萧苏辰来往!”
他将酒杯中的醋,一饮而尽。
所有人皱起眉头,一副头皮发麻的样子,看着欧屹晨。
聂小灵不说话,萧苏辰冷哼一声,“她凭什么要给你保证?在你跟她要这些保证的时候,你又给过她什么保证?”
欧屹晨眯了眯眸,冷睨着萧苏辰,颔首道,“这件事情,等一下再说!”
他回头,看着孙瑶,“孙瑶,你站起来!”
孙瑶平时在刑警大队被欧屹晨奴役惯了,欧队的命令,自然是服从为上,于是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
欧屹晨点点头,“你跟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还有,顺便跟大家解释一下,我们俩之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孙瑶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明白,她就是傻子!
她看着聂小灵道,“我叫孙瑶,是刑警大队做内勤的刑警,因为这些天,我爸爸牵扯进了欧队跟着的一个案子里面,所以跟欧队走的近了一些,不过聂小灵你放心,我和欧队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她将声音压的很低,尽管很委屈,她明明和欧屹晨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却被逼在这里受这种屈辱。
但是没办法,欧屹晨是她的恩人,她必须照欧屹晨的意思去做。
聂小灵蹙眉看着欧屹晨,“你太过分了,让人家来我家里,就是为了解释这么多?”
欧屹晨定定的看着聂小灵,“是我过份?还是你过份?”
聂小灵顿时不说话了,他看着孙瑶道,“谢谢你,孙瑶,你先走吧,以后在刑警队见了,麻烦和我保持同事之间的距离,我不想我女朋友再有任何误会!”
孙瑶眼睛红红的点头,转身离开了聂小灵的公寓,头也不回。
吴雨站起身,看着欧屹晨,“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屹晨伸出手,“把这些年,我们俩写过的信,拿出来看一看!”
这些吴雨随身带着,在欧屹晨给她打电话,要求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将这些年写的信,统统整理了出来。
欧屹晨接过了信,一封接一封的看,最后将信还给了吴雨。
吴雨蹙眉,“你也要说,这是误会吗?”
欧屹晨点头,“这些信,不是我写的!”
吴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欧屹晨,欧屹晨脸色难看的道,“信是我妈冒充我的口吻,给你回复的,她大概只是看中了你的绝版火王信纸!”
吴雨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一封封检阅着自己的信道,“我不信,我不信!”
欧屹晨随手拽过了吧台上的签字笔和便签纸,接着写了信封上的吴雨两个字,将自己的字迹拿给她看,“你对比一下笔迹就能知道,这信,是不是我写给你的!”
吴雨拿着便签纸,脸色惨白如纸,多年的痴心等待,可是竟然是个误会,她美眸盈满了泪水,精心打扮的小脸上,粉底被泪水洗刷,她狼狈不已。
欧屹晨俊脸上全部都是歉意之色,“抱歉,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晓,还是小灵跟我吵架偶然提起!”
吴雨摇了摇头,攥着自己的信,转身离开。
欧屹晨抬眸,看着聂小灵,“我这边的事情,都解决完了,聂小灵,这两杯醋,应该你喝!”
他在自己面前的空杯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醋,递给聂小灵。
聂小灵的胃不太好,嗅见醋的酸味,就想吐。
她蹙眉看着他,伸手刚刚要接过酒杯,却见他将醋拿了回去,一饮而尽道,“我替你喝,聂小灵, 我是你男朋友,你所有的痛苦,全部由我背负!”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醋,接着一饮而尽,面色淡漠的看着聂小灵,那幽深的凤眸,却无声胜有声。
聂小灵上前,一把摁在了他手中的酒杯上,紧紧的蹙着秀眉,“你别喝了!”
欧屹晨自嘲一笑,“萧苏辰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怎么能不吃醋?”
聂小灵无语的叹息,澄净的眸光看向萧苏辰,“苏辰哥,昨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明明,他告诉她,昨晚是要去抓凶手,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了许小诺也死在火葬场?
萧苏辰冷凝着聂小灵道,“你确定,要在这里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聂小灵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心虚的看了欧屹晨一眼,摇头,“我以后,不会再相信你!”
萧苏辰笑着起身,“小灵,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好!”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聂小灵的公寓,没有走电梯,而是沿着步行楼梯,缓慢上楼。
聂宏宇目送着萧苏辰的背影离开,上前坐在欧屹晨的对面,拿起了醋瓶子仔细打量,“真的喝醋?你们俩,啧啧……”
他“啧啧”个不停。
欧屹晨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紧皱剑眉,“聂宏宇,你也好几次,故意跟聂小灵亲近,惹恼我吃醋,你给我记住,再有下一次,你也不要再在小灵家里呆下去了!”
聂宏宇讪然,“知道,知道!”
欧屹晨睨了他一眼,“把聂小灵的车钥匙交出来!”
聂宏宇只能乖乖的上缴,这辆最近几天,让他赚足了颜面的车钥匙,将车钥匙递给了聂小灵。
欧屹晨看着聂小灵道,“你以后,不准再跟萧苏辰见面了,听见了没有?”
聂小灵点点头,不说话,欧屹晨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看着高层外面的夜空道,“很多时候,真相掩藏在漆黑的夜幕后面,撕开了,并不好看!”
聂小灵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脸色总有一些不自然的苍白,恍若是天空放亮之前的那点鱼肚色,算不上好看,可是偏偏,惹人心疼。
欧屹晨反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他紧紧的搂着她,“聂小灵,别再和萧苏辰前面了,他不是好人!”
聂小灵依旧是沉默,却见自己的手腕上一凉,一枚精致的镶钻手镯,就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镯上七枚颜色各异的钻石,钻石光滑清冷,搭配着玫瑰金的镯身,格外漂亮。
聂小灵抬眸看着欧屹晨,欧屹晨碰巧,正在低头看聂小灵,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彼此最需要的,信任。
*
翌日,刑警队,办公室。
王局正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欧屹晨面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他一只手撑着下颚,屋内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王局抽完第五根烟的时候,声音黯哑的开口,“小晨,实在不行,你就回去休假一段时间吧,听你爸爸说,你谈女朋友了,先把婚事给办了,然后有时间,再回来上班!”
欧屹晨摇摇头,“王局,您要是开除我,就说个准话!”
王局脸色无奈,“你爸爸那边,我顶着压力,我生怕你小子在我这里,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你知道,许小诺的死,对我们的打击都很大!”
欧屹晨脸色淡漠,“我不怕,你说过,要推荐我入重案组!”
王局叹息,“推荐过了,可是方木那边,点名了要孙瑶,不肯要你,小晨,这个案子,你别管了吧!”
他闷闷的又抽了一根烟,接着吐出烟圈道,“现在方木他们提审嫌疑犯,都不在我们这边了,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彻底的不信任他们警局了。
欧屹晨站起身,“我自己去找方木!”
他转身往外面走,王局吼了出来,“你千万不要得罪人了,方木他们,是整个公安系统出名的神探!”
欧屹晨往审讯室走,这才想起,方木他们审讯嫌疑犯,已经不在局里面了,随即拿起手机,想要给孙瑶打电话。
可是想了想昨晚的事情,最后还是作罢。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见两个内寝人员,正在收拾许小诺的办公桌,随即有些沮丧。
或许王局是对的,他过多的参与这个案子,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但是许小诺的死,他有直接的责任,所以一日不抓住嫌疑犯,他一日的不能心安。
下午去看望了许小诺的家属,碰巧,方木和孙瑶也在,两人似乎在问家属问题,问到关键时刻,许小诺的父母,哭的伤心无比。
欧屹晨站在外面,直到方木和孙瑶问完问题出来,方木目不斜视的经过了欧屹晨,孙瑶朝着欧屹晨点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