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夏天的第一声蝉鸣来临之前，安城中学出了一件丑闻。
阿南和庄心媚的照片先是被传到了学校的贴吧上……而后，不知道是谁，又把它贴在了学校的布告栏上。
照片上的人物都被模糊化处理了，可是谢睿韬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虽然照片很快就被人撕掉了，但是流言蜚语早已经扩散开来。
……学校向来是滋生谣言的地方。
谢睿韬不在意，不代表，其它人不在意。
这几天，他走在校园里，总有“知情者”看他，用一种局外人看谢霆锋似的同情目光，看得他内火旺盛，差点憋出痔疮来。
就连金某遇见他，也用一种似乎感同身受复杂莫名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夏天还没有来，他已经长了一嘴巴的泡了。
学校的贴吧是八卦的中心。
前段时间，大家还在积极揣测着“金某裸照”的幕后黑手。这两天，频繁被顶到前头的热帖里，已经换了主角。
……说什么的都有。
许南山的迷妹们，就硬说学长是无辜的，一定是栽赃嫁祸……
谢睿韬的迷妹们，则纷纷对学长表示了心疼，觉得他完全值得更好的人……
至于庄心媚，基本上已经坐实了“水性杨花”的宝座了。
更有眼尖的，认出了小医院旁的那棵树，直指那医院可不是普通的医院……正好，庄心媚没有来上学。自从事发后，不，是天台的第二天起，她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
众人的八卦热情愈来愈旺，正当大家的灵感枯竭，想不出更好的桥段的时候……一个名叫“许大渣男”的ID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中，列举了许南山的种种恶行，在帖子的最后，它甚至揭发说许南山正是“金某裸照”背后的那个人。
众人哗然，有人说它在胡说，它便亮出了一张图片。
看到照片的时候，谢睿韬他们刚跳完课间操，照片上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能清楚得看到一个男生拖着一个胖子。
他的心里一噔，便知道事情不妙。这个时候，他顾不了其它，转了方向就往许南山他们班跑去。上个学期的时候，他只不过和庄心媚多说了几句话……金某就可以找冬瓜来整他。
如今，金某可是为了此事，一整个学期都没敢抬起头来过……谢睿韬越想，心里越慌，他看见一个阿南班上的人，就拉住了他。
“阿南……许南山呢？”他急急地说。
那人见他这副样子，又想想这段时间的传闻种种，以为他是来打架的，当下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来。
“你结巴嘛！”谢睿韬气得骂他。
“韬韬。”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虽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当事人却依然精神奕奕。许南山的身上穿着专柜新上的运动外套，发型明显是刚刚做过的，每一根发丝都夹杂着潇洒和飘逸。
不仅毫发未伤，而且帅气阳光！
对比下自己一身旧衣，还有两天未洗的油腻的头发，谢睿韬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偏偏阿南不知好歹，朝着他露出了雪白牙齿，说：“你这是在找我吗？”
谢睿韬虽然有点受挫，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他说：“你看到贴吧里的照片了吗？金某他可能知道……”
“韬韬，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阿南喜得眼睛都亮了，他涎着脸说：“韬韬，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原谅你个大头鬼啊！
谢睿韬懒得理他，说道：“你自己小心一点。”说完就要走，被许南山拉住了肩膀，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黯然，然后他又笑嘻嘻地道：“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行，别不理我就好了。”
这……桥段怎么那么熟悉，还有点诡异。
谢睿韬来不及想，他琢磨了下阿南的话，以为他想歪了。顿时他有些恼羞成怒，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他都在照片里呢，还怎么拍照片……
于是他气急败坏地说了起来。
说到后来他才发现阿南眉眼带笑一直看着他，才清醒过来是自己又被唬弄了。
靠，还有比他更傻的傻冒吗？
“滚滚滚！”他甩开阿南的手：“别出现在我眼前。”
然后，他掉头就走了。
阿南也没再拦他，只是呆站在原地，用一种难得的忧伤目光望着他离去。
午休的时候，谢睿韬趴在桌子上听歌呢，忽然有人跑过来，拨掉他的耳机，并且在他的耳边大声说道：“谢睿韬，许南山……被金某捉住了！”
下一秒，他已经跑出教室了。
谢睿韬根本来不及细想，他左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也在快速地搏动着。他就知道，他不会放他们的。
等到走到楼梯间，那边早已经站满了人，实在反常。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金某和他身旁的一堆人，跟正对面的许南山对峙着。
不知道阿南先说了什么，谢睿韬到的时候，正好是金某在说话。
“……开玩笑？！”金某脸上的肥肉颤抖着，他怒极反笑了：“既然你这么爱开玩笑，那我们再来开个玩笑吧！”
然后他手一挥，身后的人的人纷纷上前，原先站在许南山身边的男生，也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套流程，金某等人熟悉，旁边的人熟悉，谢睿韬更是……亲身体验。
他还记得，上次他作为这个龌龊游戏的主角时，他曾经在脑子里，期望过……他希望他最好的兄弟，能够为他挺身而出……哪怕是最后，他们两人一起受辱……
身旁的人都在哄笑着，比起真刀实架，没有谁把这当成一回事儿。就连老师，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无聊游戏，只是觉得这不过是青春期少年荷尔蒙旺盛的表现，懒得管罢了……
人群里的谢睿韬微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那边的人已经抬起了许南山，许南山也并不怕，他还嬉皮笑脸地骂着：“操你妈的金胖子，老子以为你就屌小，没想到胆量也这么小……有本事，我们两人对决阿，以多欺少是怎么回事……唔唔”
金某直接拿胶布粘住了他的嘴，他的脸色跟猪肝似的，说：“就你屌大！老子断了它！”
谢睿韬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只是他依然没有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张漠然的脸，以及她冷冷的声音。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这个人，真的太假了。
太！假！了。
“住手！”谢睿韬的身体还抖动着，却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大喊了一声。
感到不爽的话，就发泄出来阿！看不下去的话，就站出来阿！自己的哥们被欺负了，跟他一起被打阿！
混蛋！他才不窝囊！
他才不要做个假人。
谢睿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了解到了说唱的精神，在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学校的楼道里，他觉得有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血液里流动着，叫嚣着！让他充满了力量。
keep it real，做自己。
待金某发现是他后，又是嘲弄又是暧昧地说：“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谢大歌手阿。啧啧，真是兄弟情深啊，女人一起睡，绿帽我来戴……”
谢睿韬默不作声地走到他的跟前，然后直截了当地往他那张猪脸上打了一拳。
“闭嘴，猪。”
之后的场面，一团混乱。
谢睿韬的头发被人扯乱了，衬衫的纽扣也被人扯掉了几颗，他的脸也被人打了好几拳，眼角隐隐生痛，腿也被人踢了，甚至有个不要脸的，还踢了一脚他的小兄弟。正当他觉得有些撑不下去的时候……教导处主任出现了。
谢睿韬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期待这个男人的这张脸过。
主任看着这一群七歪八倒的玩意，扶了扶眼镜，斯文全无地大声吼道：“你们这些畜生，全都给我住手！”
他们通通被叫去教导处喝茶，外加领处分以及写检讨。
阿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的身边，他的一张帅脸也被揍得乱七八糟的，还眼泪鼻涕乱流地说：“韬韬，是我对不起你……”
谢睿韬想说些什么，结果嘴巴被打破了，话没说出口，还吃痛了一下。
阿南低着头，颇有些羞愧地说：“韬韬，你才是真正的男人。”
上次谢睿韬被“成年礼”的时候，他也在人群中的，可是他却没有站出来。
真正的男人呢……谢睿韬平躺在过道上，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主任不会放过他秃头刘不会放过他，叶彩云不会放过他，有很多人都不会放过他的……可是，为什么，他忽然，这么想开怀大笑呢？
男生真是幼稚的生物，一点点的肾上激素的上升，就能让他们忘乎所以阿。
谢睿韬想的是，以后提起安城中学，总有人记得他谢睿韬了吧。
就好像东南艺校有乔奇洛一样。
安城中学，有个叫谢睿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