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乔奇洛的第一次恋爱发生在五年级——和她的同桌。
说认真的，她已经不太能想得起他的样子，只依稀记得他永远白净的脸，和干净的衣服。之所以记得，也是因为……她正好是相反的，她的课桌常年凌乱，轮到她值日时永远在逃。
他有轻微洁癖，却不在意脏兮兮的她。
他帮她收拾课桌，帮她写作业，轮到他们值日时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他对她说：“我要考市实验中学，然后考市一中，去北京上大学，还有和你一直坐同桌。”
没有想到，他们躲过了升学季的分离，却没逃过韩剧三大宝。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同桌被检查出了白血病，晚期。乔奇洛去看过他的一次，他消瘦得厉害，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脸色苍白地好像随时会消失。他的生命就像被人恶意按了快进键。
他依然温柔，却带着恐惧，他说：“我还不想死。”
他走的那一天，正好是他们中学开学的第一天。甫一开学的校园永远是最美的，梧桐树上的叶子刚刚抽黄，叽叽喳喳的人群满是朝气。
乔奇洛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们刚好分完同桌。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回过头来看见新同桌满脸的青春痘，下课的时候她立马跑去厕所吐了。
同桌的遗愿里有一条——他希望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爱的那个女孩，能够去参加他的葬礼。
同桌妈妈上他们家，恳求叶唯秋的同意。这个几乎一夜苍老的女人，在看到她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无声地流泪。
同桌妈妈走后，乔奇洛又吐了。
叶唯秋先是着急，而后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她说：“你……你们……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呵。
——那年她才刚刚十三岁，夏天的时候才刚刚来的初潮。
她的亲妈，却在质疑她是不是越轨了。
不能说是失望，她从更早以前就已经对她失望。她只是觉得恶心，像吞了一只死苍蝇的那种恶心。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在叶唯秋问：“刚刚那个男生，是谁？”的时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裙，脸色花着精细的妆，脚上还踩着双黑跟高跟鞋。她刚从一辆车下来，那车开走得太快，乔奇洛甚至都来不及看是不是那辆黑色大奔。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乔奇洛冷笑一声，说道：“男朋友。”
“你疯了。”叶唯秋的脸瞬间就塌了，她说：“你怎么可以和他谈恋爱？”
乔奇洛有些诧异，她没有想过她还记得他的。他们明明也没有打过几次照面，何况小区的路灯并没有那么亮。
“那次在音像店我就认出他来了，”叶唯秋严肃地说道：“乔乔，你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现实生活里的吴昊然，他是网络那头的齐天大圣，他也是她记忆里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合味。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因为她一直都在提醒着自己，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