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锦煜带着纯钧和赤霄进入皇宫之时天色早已大黑,皇上近日精神不太好,服下太医所开的安神药便已安寝,于是锦煜省去了回宫先去皇上那里请安的步骤,直接回了自己居住的秉煜楼。
“腓腓,你快看那池塘里的鱼都是红色的。”第一次入宫的灵百若如同进入另外一个新奇的世界,兴奋地在亭台假山处奔来奔去,一会条进池塘里抓鱼,一会跳上屋檐对着屋檐上的五彩琉璃瓦摸个不停,害得腓腓一路跟着她上窜下跳,快累垮了。
秉煜楼里出来迎接锦煜的太监宫女们站在屋檐下,瞪着眼睛看灵百若在锦煜面前大叫大嚷,大气都不敢一下,要知道四皇子平日里虽然和善但也是个十分注重宫廷礼仪的主子,今日竟然容忍一个山野女子如此大闹秉煜楼着实让人惊讶。
“四殿下,灵姑娘再这样闹下去,怕会被宫中传为笑柄。”纯钧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此时正缠着太监总管要他的帽子戴的灵百若微微叹口气,小声提醒还一脸微笑的锦煜。
锦煜负手立在花廊前,素衣如雪在月光下微微散出莹白光晕,温润面容中的微笑搀杂着夜色的冰凉,在怒放的花朵前,更显得迷人。
“她这份山野的纯真和自由气息在皇宫里是很难得可贵的。你说是嘛?九殿下。”
他身旁站着纯钧和赤霄,太监和宫女们都侯在正厅门口,跟他们有一小段距离,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纯钧微微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四处张望,九殿下不是带着侍卫装扮成商队走旱路了吗?按路程应该再有几天才能到达,锦煜这时候提起九殿下,莫非是糊涂了?
“话虽如此,但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她若再这样闹下去怕是会吃苦头。”
这个毫无情绪起伏的苍白声音确实是遥国九殿下戊鹊的,纯钧吓了一跳,回过头,便见身旁的赤霄手一扬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如同清白纸卷一般的清秀面孔,正是戊鹊。
赤霄是什么时候跟九殿下调换的?自己一路下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纯钧瞪大眼睛,不可思意的看了看面前两位少年皇子,不得不佩服两个人周密的心思。
“锦煜、锦煜……我可以穿姐姐们那样的衣服吗?”玩够了的灵百若突然从花廊另一侧窜过来,拉着锦煜的衣袖摇来摇去,手指指向另一边垂首侯在那里的粉衣宫女,小脸上因为奔跑浮去两团红晕,此时看来更是动人。
“你若是喜欢,我就让人去为你准备。”锦煜揉了揉灵百若的头发,“不过,呆会要跟我出去找点东西才行。”
“好。”灵百若欢快地答应着,果然唤来还在屋檐上的腓腓,一步不离跟在锦煜身后,不再乱跑。
戊鹊无声无息地重新带上人皮面具,毫无起伏的声音在空气中显得异常诡异,“都城里蛊毒肆虐,你身体不好最好还是不要出去,我不想刚来到这里就失去唯一可以信任的伙伴。”
“有百若和腓腓在,没有关系的。”
锦煜在夜风中温柔微笑,灵百若抱着腓腓朝装扮成赤霄的戊鹊做了个很丑的鬼脸,“锦煜才不会有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喜欢变脸的麻雀,哼。”
都城外的官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不可否认是个设伏的好地方,等到天黑,歹人藏在灌木丛中,然后突然冲出,确实会将商队杀个措手不及。所以过往商队一般都会选择白天出城,而遥国商队却是半夜被劫,这点确实让人想不通。
“善芫心思一向很细,绝对不可能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大半夜将商队引上灌木丛包围的官道,除非他是故意。”
穿着侍卫装的戊鹊四处看了看,商队被劫事件已经过去数月现场早已清理干净,再加上前不久下了场大雨,所有有可能成为线索的东西都被冲刷干净了。
善芜是遥国三皇子的名字,戊鹊自小跟他一起长大,自是很了解他的品行习惯,锦煜收敛了笑容,沿着官道检查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十分仔细。
灵百若抱着腓腓跟在他身旁,也学着他的样子看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便皱着眉头问锦煜,“你在看什么?这些树有问题吗?”
锦煜回头看他,眉眼温润,笑了一下,“这些树很干净。”
“下过雨树当然会干净,锦煜你真奇怪。”灵百若打了个哈欠,“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锦煜又笑了一下,却不答话,“百若,你跟腓腓帮我看看这周围有没有死掉的蛊虫。”
终于找到一点自己可以做的事情,灵百若顿时精神抖擞将腓腓放下地,在它耳边吩咐几句,两个人便一起窜进灌木丛中。过了一会又窜了出来,顶着满头的树叶蹦蹦跳跳回到锦煜面前,将手里几片绿到有些泛黑的树叶捧给锦煜看,“没有找到死的蛊虫,活的倒找到很多。”
“活的?”锦煜看了眼灵百若手中的蛊虫,眼中有微微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是刚刚布下的吗?”
灵百若皱皱眉头嘟了嘟嘴巴,趁着夜色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几片树叶,然后很肯定地点头,“是很新鲜的蛊,离开主人不到半天时间。”
“这些蛊有办法全部毁掉吗?”锦煜四周看了看,莹白月光下,灌木丛中忽明忽暗,那些看不见的蛊虫必是潜伏四周寻找新的宿主,若是不全部除掉怕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灵百若把树叶放在腓腓鼻子下闻了闻,然后跟它商量一阵才惊喜地抬头说,“腓腓说这些蛊很怕火,可以放把火烧了这片灌木丛,让这些蛊回到主人那里,这样一来那个养蛊的人也会被蛊虫反噬而死,是个惩罚坏蛋的好办法。”
听灵百若这么说锦煜才放心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声“辛苦了”便将视线移到戊鹊那里,戊鹊也在很仔细的观察周围的树木,漆黑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却依然是空洞无光,让人完全无从观察他心理到底在想什么。
“你也发现了吗?”锦煜走过去跟他站在一排,他们对面是一棵生长得很好的白桦树,树干直挺,树皮表面也很光洁,“这些树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刀剑伤痕,不像是曾经发生过劫持商队这样大规模的撕杀。”
“或者……”戊鹊的眼睛睁得很大,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曾有过办法波澜,像制作精良的人偶娃娃在说话,“或者商队根本来不及跟劫持者发生过械斗,就全军覆没了。”
“三皇子善芜一对双刀名满天下,他所带领的卫队更是个个骁勇善战,战斗力如此高的一支商队怎么可能来不及抵抗便被人尽数歼灭?”锦煜温润的眉眼越发冰凉,那份冰凉浸透在月光里,微光闪闪。
“若商队在到达这里之前便全员都中了蛊,那么全军覆没只要施蛊者一句话而已。”戊鹊侧过头来看锦煜,终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兴奋的微光,“善芜还在人世,他那天用的定是替身。”
锦煜也跟着吃了一惊,“可有证据?”
“遥国皇宫里有种密术,在出生婴孩身上种符便能保婴孩一生不被蛊虫所扰,所以宫中有皇子公主降生必定会有巫师在其身上种符,善芜当然也不例外,他是不会中蛊而死的。”戊鹊回过头继续看面前树木光洁的树干,“可是,以他的性格若还活着定是在追查什么事情,也定会在现场为我留下线索,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猜测,他并不想让我插手他要追查的事情,或者他并不打算活着来见我。”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皇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追查?”锦煜微皱着眉头,声音很低像在追问戊鹊又像在喃喃自语。
夜色很深了,灵百若抱着腓腓靠在锦煜身边,不一会便打起了盹,冷风吹过她穿着单薄宫女装的纤细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锦煜无奈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到她肩上,冰凉眸子掠过她的脸颊时会微微逸出极温柔的光芒,那份温柔在月光下树影间尽数落在腓腓眼中,它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缩进灵百若怀里安心睡去了。
头顶上的树梢隐隐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晃动,这晃动混在风声里极难察觉,却没逃过常年在山野中长大的灵百若和腓腓的耳朵,一人一兽几乎是同时惊醒,腓腓窜出灵百若怀中如生了翅膀猛然朝树上扑去,下一瞬间便将一个黑影扯下树来,紧接着灵百若瞳孔一收一放,有花藤突然从树木中伸出将那个黑影紧紧缠绕住,然后猛然间摔在锦煜脚下。
在远处负责巡逻的纯钧听到声响飞掠过来,长剑驾上黑影的脖子,厉声喝道:“什么人好大的狗胆,敢行刺当今四皇子。”
“四皇弟,是我,锦言,误会……”
地上的黑影说话了,声音却是异常熟悉,锦煜定了定神借着月光蹲下身看到黑影的长相,温润的脸上顿时现出惊讶的颜色,“三皇兄?”
“皇兄?”灵百若吐了吐舌头,慌忙将花藤收回,“对不起哦,锦煜,我不知道你是哥哥。”
锦煜朝她微笑一下,算是说了没关系,然后伸手将锦言扶起来,“三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言甩了甩被摔疼的胳膊,尴尬地笑了笑,“听宫门侍卫来报你已经回宫,原本想去秉煜楼探望,却见你带了侍卫便衣出了宫,我便一路跟了过来,刚想下来打声招呼便被那个白尾小兽扯下树来。”他边说着边指了指退回灵百若脚下的腓腓,“还有那位姑娘也着实厉害,四弟看来你收了位奇人。”
“百若是我在千灵山认识的朋友。”锦煜微笑着为锦言介绍灵百若,然后抬头看了看月色提议:“既然都已经出宫了,不如就找家酒楼喝酒赏月,就当是小弟为刚才的事向三哥陪不是。”
锦言也跟着笑了笑,爽朗地拍了拍锦煜的肩膀,“如此,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