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很轻很轻,却无端叫人心生寒意。
黎泽然跟林氏还有黎夏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下文。
而赵氏脸色发白,低头沉默。
黎哲司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将投在黎落的视线挪到赵氏的身上,从他的事就可以看出,招惹到黎落的人,必定会倒霉!
他娘该不会又做了什么傻事吧?
他脑海灵光一闪,想到最近西宁侯府最大的一件事,脸色青白青白的,盯着赵氏,隐了声,黎音颜的事,是不是跟她有关?
“呵呵,黎哲司,你以为没了你的事,我会轻易的放过她吗?”黎落的声音,从所未有的冷冽,素雅的小脸上冷如寒霜。
“黎落,当婶娘求求你,饶了我儿一命吧!”赵氏避重就轻,望着黎落的眼里满满的绝望,她做了什么事她心中有数!
黎哲司看着黎落跟在场的人一眼,心如绞痛,他半倾开口,“你要我如何,才能放过我娘亲?”
他自小就只有她娘对他最好,而他的娘到死都想着护着他,他也不能如此的冷血对她不管不顾!
黎落冷哼一声,小脸上带着一个玩味的笑意。“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黎哲司看着她,眼神幽深绵长,复杂无比。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跪在一旁的黎超晟立即着急出声,他扯着黎哲司的胳膊,“事到临头,你还有什么事没交代,赶紧说啊!”
兴许是他的话,让黎哲司有了一丝的松动,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目光在黎泽然跟黎夏墨的身上略过,缓缓的大笑,然后站了起来。
“因为这个侯爷之位!”他站起来指着黎夏墨,“你不过是比我幸运,投胎到了二婶的肚子里,受到的待遇跟我却是天渊之别!你不知道我在别人的面前,多么的抬不起头来!你不会知道,我爹娘在人后受了多么多的冷嘲热讽!这一切都是因为二叔你抢了属于我爹的侯爷之位!”
在场的人都目光幽幽的看着黎哲司,对于他所说的话,心思各异。
“混账!”
萧王冷声打断了黎哲司的话,他从位置上走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黎哲司,“谁告诉你,是黎泽然抢了你爹的侯爷之位?”
“难道不是吗?”黎哲司望着萧王冷峻的脸,自己脸上挂着一丝冷讽。
“黎泽然在二十年前,曾经救了先皇一命,先皇那时欲要册封他为侯爷,被他婉拒,先皇就将侯爷之位册封给了你爷爷,并下了密旨,这侯爷之位,将来都是黎泽然的!你这等小辈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着侯爷之位是你父亲的!”
萧王的话,使得在场的人为之震惊,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人一派淡定。
黎超晟跟赵氏还有黎超林与夫人徐氏都止不住的震惊,这事,如果不是萧王说出来,他们都不会相信!
而这事,老夫人也只字未提过啊!
“不!王爷,你这是偏袒二叔……”黎哲司从震惊中惊醒,可是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当时爷爷去世之急,没来得及将侯爷之位传明,在朝廷上那么多官员上报皇上要甄选侯爷人选的人,最后选的人是二叔,居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二叔从来不说?
他忽而自嘲一笑,是了,二叔一家人,从来没将自己家的人当成一家人,又怎么跟自己家人说这些事呢?可能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啊!
也许,是他们太过与贪心了吧?
“你敢质疑本王?”萧王冷冽的眸子就对上了黎哲司的,使他感到通身幽寒彻骨。
黎哲司大笑出声,原以为他们家是最委屈的一家,被二叔夺了侯爷之位,受尽了冷眼,到最后发现,这个侯爷之位的由来源自于二叔,那么他继续争,还有意义吗?“对不起!二叔,我错了!”
他重重的跪在地上,以往人心认定的事情,瞬间坍塌,心里冲击异常,一条血丝就从他的嘴角溢出,他歪倒在一侧,双眼逐渐散发出无神的光。
赵氏尖叫一声,爬了过来,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司儿,你怎么了?别吓娘啊!你怎么了?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黎泽然望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即走了出去,而后,黎泽然幽幽的看了一眼黎落,可是黎落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黎落立即走带他身边蹲了下来抓着他的手,替他把了脉,脸色一沉。脉象混乱虚弱,这个想象……
此刻赵氏死死的抱着他,盯着黎落,一脸的防备。“你想干什么?”
“是剧毒!”黎落冷冽一说,黎哲司怎么会被人下了剧毒呢?
赵氏一听,眼里满满的绝望,抱着黎哲司的手,越发的用力,大喊着,“大夫!谁能要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孩子啊!”
黎哲司看着赵氏那一双哭得红肿的眼,还有黎泽然围过来的关心神色,艰难的开口,“二叔……”他伸起了双手,举向黎泽然,脸色发紫。
黎泽然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眉头紧锁如打结,“落落,他始终是我的侄儿!”
黎落一怔,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小手不动声色的动了起来。
黎哲司听到他的话,惭愧的红了眼睛,望着黎泽然,透过他的脸庞他忽然记起,小时候贪玩,他跑到主院某处玩,想要到一颗柿子树上摘柿子,一个不小心就从上面摔了下来,当时摔得腿都肿起来,他爹对他一顿的责骂,还罚他几天不准吃饭,不准别人来看他。
可是当晚,二叔就偷偷的敲开了他的窗子,给他送来了几个肉包子,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还道他比自己的爹娘靠谱。
他问,“二叔,我爹说不准别人来看我的,他若然知道你来看我,铁然会动怒的!”
那时候,二叔笑得很和蔼,他说,“我是侯爷,是这西宁侯府的一家之主,难道连担心关怀一下我的侄子都不行吗?”
就那么短短的一句话,他知道了,原来侯爷有那么大的权利,原来二叔对他也是上了心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何,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淡了。
那个给他送肉包子的二叔身影也变得朦胧了。
想到过往,黎哲司满脸愧疚,艰难的开口。“二叔,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黎泽然拧眉,满眼痛惜,“二叔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
听到如此谅解的话,黎哲司心里的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道呜呜声。
“二婶……对不起……”
林氏缓缓的慈宁宫位置上走了过来,望着身子,看着他那痛苦愧疚的神色,眼睛一红,“别说了,等大夫来,你就好了。”
看着黎哲司吐血,脸色发紫的样子,她忽然就想起了她那个可怜的女儿,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黎哲司咽了咽气,望着她,满眼的痛苦之色。最后将目光挪到赵氏的身上,“娘,小心……”
他艰难的开口,可是后面的话突然断了,举起的手如那断了支撑的竹木,骤然落下。
赵氏一见,神魂皆慌,“司儿!”
黎超晟也跪在一侧,老泪纵横,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黎落在黎哲司的背后缓缓的站了起来,对着黎泽然摇摇头,后者眼里带着失望之色,缓缓的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低落。
“王爷,这个时候,皇上大概在皇宫里醒来,想来会有很多事要召见你吧?”黎落对着一旁冷眼旁观的萧王说道。
萧王一听,点了点头,立即带着士兵离开了。
他一介王爷,对于这中家宅中事,没兴趣!
萧王一走,黎落脸色就冷了下来,“黎哲司犯了大错,念在他临死之前还懂得悔过,立即让人送他去祠堂面前忏悔,不然就要逐出家门,死都不能纳入黎府的坟地!”
“黎落!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堂哥啊!你怎能如此的冷血,连他一个死人都不放过呢?”赵氏一听,立即叫了起来,死死的抱着黎哲司,不愿让别人动他分毫。
“二弟,司儿已经去了,难道你还要那么的绝情吗?”黎超晟一脸的悲愤,“以往大哥是不知道侯爷之位本来就是给你的,才生出了跟你相争的念头,如今又萧王给你撑腰作证了,我不会再动你侯爷之位的念头了,求你看在我们那一点绵薄的血脉上,让我司儿安心的走吧!”
黎泽然也是双眼紧紧的看着黎落,在看到她坚定的小脸上,冷绝的开口,“就照落落说的办!做了错事,就必须受过!不然,如何能震我家规?”
“好一个家规,我就抱着我的儿子,谁动我儿子我就撕了谁!我看谁敢动?”赵氏像疯了一般,大声的吼道。
就算是林氏都看着不忍,她柔柔开口,“落落,你……”
那三个‘过分了’的字还没说出,就看到了黎落那双冷冽冰霜的眼,没说出的话,就咽了回去,她抬眸望了一眼黎泽然,发现他的目光也是冰凉如斯,便静静的侯在了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