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暗涌流动，飞机尾线划破夜空。
苏恩站在新萌私立高中的大门口等哥哥，站得无聊想要去对面各种小店铺去看看，转身的时候发现，学校的围墙上站着一个正在低着头向下观察地形的生物。
苏恩很好奇，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三分钟过去了，那个生物还在向下看。这么笨吗？墙又不是很高。难道在找东西？总不能是假牙掉了吧？
苏恩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于是走了过去。
“你……”刚说一个字，那个生物咕咚一声掉了下来。
是个男生，看不清楚模样，但是怨怼的气场苏恩感觉到了。
“你搞什么？杀人啊！”男高音，听不出来本音。
苏恩无辜地看着他的方向，“是你自己掉下来的啊！”
“是被你吓的！”男生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苏恩这才发现原来他腿部有伤。
“算了！”男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大义凛然地说：“如果不是你，估计我还在上面下决心呢！谢了！”
“都受伤了还逃课？”很佩服他的勇气。
“胡说什么？我是去找东西！”
“找什么？”
“找……”刚想说出口，不过男生转念一想，“关你什么事儿啊？”
“没我什么事儿。”苏恩说：“你慢慢找吧。”
说完就走。
“等等！”
“干吗？”
“是你协助我跳下来的，我很高兴，所以我要请你吃包子！”
“不要！”苏恩走开，背后传来了清晰的一个字，靠！
靠什么靠！人家不喜欢吃包子！
男生向与苏恩相反的方向走，边走边嘟囔，身份证到底掉哪里了呢？万一被女生捡到，那人见我长这么帅，一定会收藏起来，估计是找不到了！
苏喻觉得刚刚坐过的那条地铁线路是为自己开的。
出了家门，走五分钟就是地铁站，坐二十分钟地铁，出了站口就是学校，实在是太方便了。问题是自己没有福气天天坐。
你们以为苏家父母那么愿意每天接送儿子女儿啊？还不是怕他们早恋！但是这种事儿防不胜防。
苏喻很快地走进教室，住校的同学在上自习。找到英语书，在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女生硬要送他一段路。苏喻骨子里没长拒绝别人好意的细胞，只能说好。
有点逆来顺受的感觉。
自己的“女朋友”，也都是因这样的误会，组成的“们”。
成功与苏恩碰头后，兄妹俩的身影融进模糊的夜色里。
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生暗自窃喜，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众人喜欢苏喻的女生中胜出。殊不知，其他女生也是这样想的。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哦？”地铁上，苏恩对着玻璃门理了理头发，“还没有我漂亮。”
苏喻翻翻白眼，想，苏恩这孩子打小审美观就有问题。当所有孩子都迷恋哆啦A梦的时候，她爱上了梅超风；别的孩子喜欢快男，她偏偏看上了罗大佑；小女生都喜欢吴尊，这个孩子突然迷恋已故的杰克逊。
“那个可是新萌的校花。”
“还没有吴君如好看！”
又来了！你觉得玫瑰和中村先生能比吗？性质不同，完全没有可比性！苏喻想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不过想到苏恩可能不会理解，只好作罢。
“对了！”苏喻又想起来点事儿，“这个是刚才那个姐姐送你的！”
“含羞草手链？How かわいい！”苏恩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链，仿佛捧着千世轮回的圣婴。
当然这个比喻是哥哥给她最高程度的赞美。在外人看来，苏恩的内心台词应该是“天啊！盼了八百多年！终于下雨了！它们是如此的珍贵！”
“你在念咒语吗？”
“汉语英语日语！我敢保证，刚才那位姐姐一定不如我厉害！”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告诉你哇！How是多么，かわいい是可爱，你自己把它们连在一起吧！我相信你的实力！”
“武藤渚教的？日语。”
“嗯！”苏恩使劲儿点头，“你帮我把手链戴上。”
苏喻接过手链，接着问：“他很厉害哦？”
“当然！”
“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教你别的学科？每次考试排名你都进不了年级前一百名。”
苏恩撇撇嘴，没什么话可以掏出来反驳哥哥，于是抬起戴上了手链的手，“那个女生送手链给我，是想影射些什么吧？”
“没那么复杂！”
“才怪！我是女生好不好？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她一定是把自己比喻成含羞草，但她是含羞草啊，怎么好意思把手链直接送给你呢？所以她只好对我下手！”
“好像……有道理。”苏喻有点头疼，“早知道就不收了。”
“收着收着！哥哥的女朋友们送给你的礼物都要收着，你不喜欢可以全部给我！”
“女朋友……们……”苏喻郁闷地发现，自己喜欢的女孩一个都没有出现，却一不小心搞成了“们”！冤不冤啊我？！
十
武藤渚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去了画室，不是去画画，只想躲一躲，现在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看书。
“你妈妈在中国定居，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最近几年在画画上好像有点儿成就，如果办画展，有缘的话，你们也许会遇上，但是能不能有人赞助她办画展，我不知道；还有，她换了中文名，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只有天知道。
记忆里妈妈的模样，太淡了，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不过武藤渚觉得，如果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一定会认得她。
思念成海，泛滥成灾。
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她，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或许只是一个心结，不是多想见到她，而是想证明给自己看，你是有妈妈的，她就在你面前，你不比别人缺少些什么。
窗外漆黑一片，像是没有出口的绝境。
也好，通透意味着死亡。那么我选择在绝境中做一只沉默的羔羊。
武藤渚拿起画笔，发现手居然在颤抖，根本不可能画出什么来的。在下笔之前，武藤渚毁掉了所有的画纸。
与其让它们脏着毁灭，倒不如让它们干干净净地变成可回收垃圾！
武藤渚丢下画笔，拿出电话发信息给苏恩。
——突然很想你很想你！
刚按下发送键，苏恩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准确地说，应该是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发信息给彼此。
——我在地铁上，突然很想你！
男孩手握着电话，低头啜泣起来。
好像几个字就让自己的无助寻到了一个依靠，不再惶恐，不再绝望。
一个不会轻易被感动的人。
一个连微笑的表情都做得很僵硬的人。
一个一心想要拒绝全世界的人。
不是他有多无情，他也想像别人一样，有很多朋友、说很多话，但是他不敢。
只是因为内心太过脆弱，受不了感动，受不了关注。
仅此而已。
“天天黏在一起，晚上还有话可说？”苏喻不理解地偷看苏恩的手机，“才几个小时没见，就想念？”
“你干脆搬到北极圈去算啦！”苏恩收好手机。
“我考虑考虑！你也想想什么时候回到外太空去！”
“……”
好像是两个不同星球的人不小心在地球撞到了一起。
苏恩低头鼓捣了一会儿手链，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要说、还没有说的话，“苏喻，你是不是我亲哥？”
“你有哪方面的怀疑？”
“如果是的话，你就要帮我。”
“帮你什么？帮你在下车的时候捡一张杰克逊的死亡证明？”
“不要！”苏恩跳掉苏喻说的废话，继续说：“你能不能跟爸说说，让他不要再送我上下学了？”
咦？兄妹想到一起去了。为了能有更多个人空间，想要坐地铁上下学的苏喻也有想要对妈妈说“你不要再送我上下学了”的想法。
“行！”苏喻爽快地答应，“我一会儿给他们两个开会。”
“我不可以参与吗？”
“如果不想搞砸的话，你还是不要……”
“我知道了！我只要等结果就行了。”
“其实你也……挺聪明的。”
贰 水红
一
在苏喻眼里，苏恩绝对不是什么吉祥物。
如果苏恩这次考了一百分，你去夸她做得不错，那么下次她一定不会及格；可以把西瓜切成各种不规则多面体状，总比切不开要好，所以你要夸她，可是你的话音刚落，你就会听见西瓜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你警告她不要带中村到半敞开式的阳台去玩，她满口答应，三分钟之后，你一定可以在阳台上找到她和中村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
诸如此类。
所以当她高高兴兴地说“我从来没看到过他们吵架”，苏家父母就不负众望地当着儿子的面儿，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