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熏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拧开了门。
这是福田的房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禁地,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无人敢踏入。
宽阔的客厅,厚重的落地窗帘,椭圆的露台,卧室,餐厅,浴室……应有尽有,所以福田很少走出房间,他喜欢清静。
熏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使被发现了,她是他的女儿,难不成他还能一刀宰了她?!
熏在客厅顿了顿,右脚先转了个方向,整个人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啪!”熏小心翼翼打开了一盏微弱的壁灯,昏暗的房间立刻笼罩在了黄色的光辉中,古老的家具晃动了几下,在微光中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熏一一拉开书桌的抽屉,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些商务合同或者奇奇怪怪的资料。她不死心,又打开了床头柜,竟然空无一物。不,这不正常!熏的右手在空荡荡的柜子中摸索,一个凸出的钉子钉在它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熏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掌心猛地一压,一个隐秘的暗柜从床下延伸而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映入了她的眼帘。
羊皮纸上,画着红色的月亮,隔了千百年,月亮的血腥味还是涌进了熏的鼻腔。月亮下,一个长发飞舞的女人面目狰狞地站在红色的大地上,地上躺满了尸体,而女人的手中,捏着无数个心脏。
赤月之夜,魔女觉醒。
熏仔细分辨着泛黄的字迹,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她飞快翻找着暗柜中的一切,关于魔女的记载并不详尽,却在暗柜的底部找到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年代长远得像记录了福田的一生。
X年X月X日,我来到了这个贫瘠的岛屿。时间并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张年轻的脸,它没有骗我。
这座岛屿竟然是一个庞大的监狱,流放着所有人类害怕的异类。水牢中,每天都听得到凄厉的嘶吼……我知道人们在害怕什么。嗜血的怪物,月夜变身的野兽,还有半人半兽的妖怪,会黑魔法的女巫……人们害怕一切未知的,黑暗的东西。
混乱的基拉城把所有的恐慌都驱逐到了囚岛,可是那些顽强的家伙竟然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他们耕种织布,繁衍生息,这群罪犯的后代在这片土地上活得井井有条。
人类的后代,人类与吸血鬼狼人的后代,女巫的后代……所有的人都混杂在了一起,再度引起了基拉城的恐慌。
这座小镇被烧毁了,雾镇彻底从囚岛消失了。这场大火把所有的希望都摧毁了,人们四处逃散,他们的敌人——基拉城的人,每一次到来,囚岛都会响起惊天的警报声,提醒大家,灾难再次来临了。
为了把囚岛彻底摧毁,基拉城的人烧毁了雾镇,摧毁了水牢,销毁了这里辛苦建立的家园……通往囚岛的东西格林兰道设置了巡逻和路障,彻底断绝了与这边的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淡忘了囚岛,这里,再度有了生机……
我知道这些看似平凡的人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他们的祖先是最纯粹的异类。永生的吸血鬼,力量强大的狼人,具有预知能力的女巫……我想要的,就是寻找一名纯粹的女巫,精通黑魔法,可是囚岛上残存的女巫后代大多都是混血儿。
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缇娜。一个血液纯粹,从未有过污染的女巫,情窦初开的少女年华。她很美,身边一直围绕着那个叫夜莱的毛头小子。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美得像一幅画。
缇娜喜欢夜莱,这就太好办了。
一有空,我就去找缇娜玩,在她眼里,我就是夜莱。
创造魔女——处子女巫,赤色月亮,魔的灵魂,缺一不可。缇娜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那些相处的夜晚……的确有些动心,可那点真心不足以支撑一切,和我的未来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缇娜怀孕了,我以为她会去找夜莱的麻烦,没想到她非常听话,无论众人怎么询问,她都对孩子的父亲三缄其口。
我对她说,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带她和孩子离开囚岛,我们一起去基拉城。
缇娜很开心。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她扮演的角色不过是一个容器……她的肚子装载着我们的孩子,不,确切的说,是我的孩子。
缇娜生得很艰难,我在窗外等候着,听着她的惨叫。那一刻,我试过想要冲进去把孩子杀死,结束这一切……缇娜也许会活过来。可是理智制止了我的行为,她生下孩子后奄奄一息,她握着我的手,想要说什么……
我被人发现了,夜莱回来了,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离开了囚岛,再也没有回去过。
缇娜死了,女巫的身体也无法承载强大的魔女,孩子把缇娜的生命力吸食得干干净净。
我的女儿熏,长得很像她的母亲。肌肤雪白,头发乌黑,可是她的眼睛却很像我,鼻梁嘴唇像缇娜。每一次看着她,都会想到缇娜的死……我对熏,一直不敢太亲近,我压抑不住恨她……
唯一让我后悔的,就是没有缇娜知道真相。不过这样也好,她会以为那个无情的人是夜莱,不是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鬼影背叛了潘多拉之盒,投靠了我。为了显示诚意,他给了我一份名单,以及长老会中的一名长老,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夜莱。
好久不见了,夜莱。
我让我那并不太听话的阴阳师去杀了他,他们两个,无论谁死,对我都不是损失。我猜西岛大概知道了他弟弟死亡的真相,是我让心魔侵蚀了孝俊的灵魂……人人都有弱点,西岛的弱点,就是他的弟弟。
当我看到夜灵的照片时,立刻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也是我的女儿,她与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被夜莱照顾得很好,可是那双眼睛,哦,那双邪恶的眼睛与我一模一样。
事情的发展按着我的计划进行的很好,唯一的意外就是夜灵竟然没有杀死西岛,真是让我惊讶。我以为仇恨足够毁掉她了,可我的女儿比我想象得更加坚强。或者,是西岛那小子运气好。
我发现所谓的名单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夜莱死了,与鬼影同等级的名单暴露,却没有发现下一级或者更高级的名单,真是蹊跷,这也是潘多拉之盒的神秘之处。名单,永远是秘密,永远不会真正暴露。
都没关系,只有让夜灵回到我的身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拥有了强大的魔女,无论是哪个女儿,我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潘多拉之盒”再也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威胁,基拉城和囚岛,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所有的灵力可以随意吸食,我再也不会担心自己老去。我会统治所有异能者,让人类成为我们的奴隶……若光明者执意阻挠,那我就会把他们彻底杀光!
……
熏合上本子,膝盖发软,她扶着床才能勉强站稳。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与她一点也不亲密,从未拥抱过她,从未与她贪心,因为父亲恨她!
熏喜欢什么,他就给她什么,甚至鼓励她要不惜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从小培养她的冷漠无情,教育她不需要多余的情绪,他鼓励她毫无节制的坏脾气……
这样的父亲……
他看她的眼神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哪怕嘴角笑着眼里也是冰凉的。甚至,她即使触碰父亲的手,也感觉不到他的任何事,他的强大远远超出她的力量。
熏站在空荡荡的豪华房间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个所谓的家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温暖的,它掩埋了太多秘密,多到她难以承受自己的出生只是一场阴谋。
“看完了?”福田施施然从黑暗中走出来,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熏有些害怕:“我想知道真相。”
福田扬眉道:“你想知道什么真相?关于我?还是关于你自己?还是你想要了解的生母?”
熏退了一步,轻轻把暗柜踢了回去。
福田上前一步,安慰道:“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我的血脉,我的希望。”
他冲着熏,张开了手臂。
熏躲开:“夜灵呢?”
福田顿了顿,放下施舍的怀抱,环着双臂道:“她……只是我寄养在夜莱那儿罢了,很快,我就会把你的妹妹接回来了。”
“你,到底是谁?一个正常人……根本不会活那么久,你的日记里记载着一切……”
福田哈哈大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以缓慢的速度扭曲成了一个漩涡,每一个漩涡的停止都是一张全新的面孔。
亚洲人。欧洲人。混血儿。从古至今……变换着面孔和发型,一直定格到了福田的脸上才停止。
熏吓坏了,想要逃跑,却被一股力量摔在了古董椅上。
“不,这不是真的!你不是我父亲!你是个怪物!”熏吓得大声尖叫。
福田笑了,撑着椅子的两侧,阻止熏的逃脱,他语重心长地劝阻女儿:“不,孩子。我就是你的父亲,千真万确。不管我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我的血脉,我最强大的延续。”
“不,我不信。”熏泪流满面,难以相信所见的可怕事实。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与我,是一样的……人。时间的河流,对于我们来说,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们的灵魂,是永生的。熏,人类的躯壳不过是我们寄宿的房间,她们的生命短暂而毫无意义。大多数人都虚度光阴,贪生怕死,活得毫无乐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爸爸!”熏紧闭着双眼,眼泪潸然而下。
“魔女……是永生的。等你觉醒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我此时所说的一切。”福田顿了顿,笑道,“或者,是我另一个女儿。出去吧,熏。我累了。”
熏别开头,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她一路狂奔织花的病床前,眼泪才停止了。
“也许你是对的……织花……我无力与命运抗争。”
织花睁开眼,一脸担心地望着熏。无论她用多么凶悍的外表来武装自己,在织花的眼里,熏都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熏发动小车,一路疾驰到了贫民区,副驾驶上躺在一把长刀随着颠簸微微颤动。
熏站在夜灵的窗前,抽出了长刀。
夜灵在床上突然睁开双眼,赤着脚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两人对视着,像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夜灵打开门冲了出去,熏站在原地,两人静静站着,像在照镜子一般。
“你是谁?”夜灵仔细打量着熏,“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镜子里吗?”熏冷笑。
“……”夜灵无言以对。
熏耸耸肩:“不用担心,我只是想来见识一下,他爱的女孩到底是什么德行!”
“谁?”
“你不用知道是谁……也不用知道我是谁,因为你马上就要消失了!”长刀闪电般划过夜灵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