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双是最后一个到的,等她到的时候红袖楼里已经收拾干净,但是那股子怪异的味道还是没有散去。
她脸色很不好看,以至于从秦晋之身边过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楼上楼下的人还在洒扫,龙玉璃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看见她便招招手喊她过去:“双儿,可休息好了?”
无双走过去点点头,强忍着没有问发生了何事。
等大伙儿都离开红袖楼的时候秦晋之回了八方馆,莫无双却跟龙玉璃去了食客居三楼。我
刚刚进门,她就没有能沉住气:“公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那个秦晋之留在望海楼,他就是一祸害,来路不明,他一来整个望海楼就不得安生。”
龙玉璃眸子一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话。
她迟疑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龙玉璃这才问道:“双儿此话怎讲?”
“他用结界将我困在落辉院,我使了好大的劲才出来 ”
闻言,龙玉璃那冷清的眸子突然多了一丝笑意,却并不跟她接秦晋之,而是说起了红袖楼的事情:“全是蛇,除了阿娆和近身伺候的几个丫头,楼里的姑娘和客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只不过眨眼的功夫,整座楼就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死楼,阿娆气的厉害。八方馆那边有晋之看着,你闲暇的时候过去帮帮她,后面还有很多需要忙的。”
无双已经震的说不出话来,死喽?不过两个时辰,红袖楼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而后又听龙玉璃继续道:“至于晋之,无论是你还是阿娆,或者雁北,我都没有问过来历,他我自然也不会问。因为我不惧任何人。你也不用多想,此事与他无关,好好跟他看着八方馆。”
莫无双低头没有吭声,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捏到一处,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因为龙玉璃的话而减退,反而越发的膨胀。
出了食客居大步流星的朝八方馆走去,往日极温雅的人儿,此刻走路都带着火。
去八方馆她并没有直接回落辉院,而是去了一墙之隔的朝夕院。
院门口,两株西府海棠开的正旺。
秦晋之安然的坐着院子里煮茶,对她来此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是在此刻意等她一般。
“坐!”
无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
这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配得上他周身的温文尔雅,无双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有这样干净双手的人不该是那种邪恶之人。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是自己对他偏颇了?
脑子正乱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茶盅,抬眼便迎上秦晋之那含笑的眸子:“上回尝过双儿的手艺了,今日我也煮茶招待双儿一回,双儿看看可能入口?”
不知为何,对上这样一双带笑的眸子,心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先前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怒气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双手接过茶盅,放在鼻子面前轻轻的嗅了嗅,先前那微微皱在一处的眉便舒展开来。忍不住轻轻啄了一口,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又拧在了一处。
咳咳,怎么可以这么苦?
她还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呢!
秦晋之伸手一把拿过她的茶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道:“不喝了,我第一次煮茶,我应该多煮几回再拿给你。”
无双轻咳几声抬眼便迎上他略带歉疚的眸子,责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而后便见他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摸出一个极好看的盒子,有巴掌大小,主动的递到她跟前。
“是不是很苦,里面有糖,吃一点就不苦了。”
无双看了那浅绿色带着竹香的盒子一眼,鬼使神差的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朵蔷薇。
将糕点做成蔷薇的样子,还做的这么逼真,怕是食客居的郑大厨也没这本事。
但是介于刚才那一盅茶,无双的心还尚存理智,并没有完全被这朵看着很养眼的东西吸引。
不会又是徒有其表吧?
秦晋之期待的看着她:“试试,郑大厨把的关,我本想晚些送给你的。”
听说是郑大厨做的,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捏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而后眉头便舒展开来,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话说,她已经好些天没有去食客居蹭饭了,往年八月十五前一个月公子都会推出新的菜式和美酒,今年却迟迟没有动静。
莫不是被楼里这些糟心的事情耽搁了?
心里很快又摇摇头,对于公子而言,除了数钱,怕是只有吃喝能让她上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等她放在心上了,对方就要倒霉了。
她是那种一般懒得理会,一出手就要斩草除根的那种。
一块蔷薇糖被她不知不觉全部干掉,还有一点意犹未尽,秦晋之眸子里的笑意就更浓了。
果然,还是要哄的,不用些心思是不行的。回头他还是得多去取取经才好。
“双儿,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的院子呢!”
无双手中的帕子一滞,嘴角还沾了一点点粉色的沫,在她娇嫩的唇边并不明显,可是瞧在秦晋之的眼中就特别的清楚。
鬼使神差的伸手在她唇边轻轻一挂,虽然只是轻微的一触碰,无双却瞪大了眼睛。
如同一只炸毛的小兽。
登徒子,果然是假装正经,亏自己刚才还傻乎乎的又吃又喝。
不等她发飙,秦晋之伸出手指头给她看:“没擦干净。”
无双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修长的手指头上真沾着粉色的沫,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谢谢!”
两个字差点让她咬掉舌头。
秦晋之突然起身道:“自己人,言什么谢。既然来了,我带你转转吧,这两日你辛苦了。”
辛苦么,无双倒是不觉得,毕竟望海楼起来几十年了,她日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平日里清闲的很,都由下面的管事做主,只有总账的时候她才会伸手,今年是个例外。
不过此刻她心里的火气已经平息了,秦晋之出言相请,她不会落他的脸。
朝夕院与落辉院相邻,格局却比落辉院大一些。
其实八方馆里面的房子院子格局都差不多,都是两进的院子,三间正房,六间厢房,后面留着一大片的空地。
初建时莫无双觉得难看,曾问过龙玉璃。
龙玉璃言辞凿凿的说:“怎么能难看,以后住进去了改动起来方便嘛!”瞧,其他客舍她不是都建的很精致。
这给自己人住的当然是要自己动手弄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
之后院门落了锁,这般便再没有来过,却不想进了院子才觉另有天地。
原先的正房与厢房相连之处多了一道带着转角的楼梯,楼梯之上又多了一层。
秦晋之带着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看着她:“上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莫无双知道要上去看看,可是没听懂他后半句话,什么叫她喜欢不喜欢。她住落辉院,朝夕院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提着米白色的罗裙上了楼。
而后便有一瞬间的错愕。
眼前这处,怎么看怎么不像男人的住处,倒是更像女子的香闺。
四面的走廊相通,廊外挂着鲛丝织的纱帐,纱帐之上排列着各色的玳瑁。
门是敞开的,似乎刻意在等她一般。
跨进门槛,便是一排扇贝做的珠帘,五颜六色的,轻轻一碰便会发出一连串的响动。
撩开珠帘走不了几步便是一扇合并的八组大屏风,想是一堵墙,隔了大半间屋子。上面绣着金池碧荷,碧荷之中一点白。
莫无双脚步一顿,猛然转身,目光如同一把刀子一样刮过秦晋之的脸:“这屏风哪来的?”
秦晋之面不改色,与她对视:“我找人绣的,双儿可喜欢?”
看着他不带一点异色的眼,无双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应该是巧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
除了佛祖,这世上只有公子知道她的存在,秦晋之又怎么会知道。
“不喜欢,这是你的屋子,怎么总是问我喜欢不喜欢。”
话毕,转身就要往外走。
秦晋之好容易等她来,都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哪里就能让她走了。
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怒她,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莫无双不提防他会突然如此无力,一个不留神扑到了他身上。
等她识觉起来想保持距离已然没有可能了。
女子娇小明媚,男子高大温润,忽略眼神中的波涛汹涌,俨然是一副相依偎的温情画面。
莫无双看着平日气势汹汹,可是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女子。
从出生便呆在普陀山,被玉璃拐出来也不过才几十年。
见的虽不少,可知道的却着实不多。
比如眼下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她突然就傻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玉璃不在,绿娆也不在,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