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许。”
话一落音,那对阴阳眼突然就转动起来,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黑衣人似乎极为痛苦,脸色青白交织,伸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喊叫。
喊叫之后他突然直起身,举起手里的扫把就朝玉璃劈过来。
没错,就是劈,没有任何的前奏招式,如同一个提线的木偶举起手里的东西直挺挺的就砸过来。
看着劈过来的扫把,玉璃的眸子一缩,周身紫光大作,并未站在原地接下这一击,而是由神光护住身体极速后退,直接飘上了牌楼之上,站在了龙头上面。
那扫把看似无力,劈过来之后生生将地面劈出一个口子,站在牌楼之上都能听见地面龟裂的声音。
龟裂直至牌楼之下才算停歇,玉璃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感觉还是没有错的,那个看似寻常的扫把在此经年累月的打磨,怕是不亚于九天仅存的所有神器。
一击未中,底下的黑衣人突然就癫狂起来,将手里的扫把直接丢到了一旁,举起双手开始疯狂的大叫。
“啊啊啊……”
“骗子,都是骗子,你骗了我!”
“你是龙祖,你怎么能骗我。”
“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玉璃静静的伫立在牌楼之上看着他发疯看着他痛哭流涕。
“那一年,我还是个即将渡劫的小修士,为了一株药草和人大打出手,最后,我还是赢了。”当然,伤痕累累,但是他很开心,以至于此刻回想起来他嘴角都带着一丝柔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闲下来就会回想一遍当年,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曾经的事情他还记得。
“有一位白衣白须的老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想不想变强,凌驾这些修士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我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既然走上修道一途,为的不就是这些吗?哪怕我在那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他的话将我心头埋藏的东西都引发了起来。”
“而后他便带我来了这里,他告诉我,只要我在这里看着这些墓碑,修为便会很快增至上仙修为,待我突破神坎,他便让我的一丝魂魄代替我在外面好好的活着,享受一切人间荣华富贵,生生世世逍遥快活。”
话到此处,他突然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牌楼诡异的双眼突然变得血红,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可是到如今我才知道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
“他没有骗你,孟许从出生就深得皇帝宠爱,哪怕皇帝死去,也不忘给他最好的,是他贪心不足,想要的太多。”玉璃开口,声音清晰的穿透他的耳朵。
“胡说,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你,是你跟那个太子,如果不是你们,我才会真正的更好。你该死,你去死吧!”
话毕,大手一挥,扫帚再一次回到他的手里,凌空而起,直接朝牌楼扑了过来。
玉璃的脸色很凝重,此人是蟠龙台的扫墓人,在此活了多年,修为怕是早就到了极恐怖的地步。诚如他自己所说,只有成神才能分一缕神魂出去投胎转世,那么他眼下的修为定然不会在自己之下。
然而一味的躲避不是办法。
她可不能像此人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她要寻找出路,要尽快出去。
手微微一伸,掐了一个诀,身子跃起丈余,在半空一个翻转,手中的水蓝色光球就扫了出去。
两股力量相撞,地动山摇。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各自散开而后又撞在一处,皆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所经之处无一完好,那些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墓碑一片一片的坍塌。
墓碑之下,一股股灵魂带着怨气袅袅上升,到处都是龙的悲鸣。
怨气,足以毁天灭地。
玉璃心里一紧,看着眼前这瞬间变了色的天地手里的动作一顿,等不及她再多想,黑衣人手里的扫帚再一次扫了过来。
终究是慢了一步,她没有能完全避开,直接被扫了出去,飞出数十丈,身体重重的撞在了牌楼之上。牌楼上雕刻的龙头直接被撞掉在了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将冒出来的的血腥味压下去,然而灵台震动,内息一片混乱,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稳住的。
那黑衣人似乎已经癫狂了,誓要与她不死不休,站稳身形之时再一次疯狂的扑了过来。
玉璃晃了晃身子站稳,抬手一拂,不等他近身,手里的符文直接就打了出去。
许是冥冥之中龙祖保佑,黑衣人刚刚至牌楼处,巍峨的牌楼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巨响,而后轰然坍塌。
坍塌时巨响如滚雷一般,硝烟四起,伴随着巨大的光束,黑衣人直接被弹飞出去。
玉璃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极速后退。
牌楼坍塌,响声却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大,浓烟散去,可以清晰的看见地面一处处迅速龟裂。
黑衣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愣了片刻之后开始疯狂的大叫。
不,不能,他不能连最后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作为守墓人 ,他与蟠龙台共存,蟠龙台若是毁了,他便也跟着毁了。
怎么可以,他不许,不许!
玉璃已经顾不得他了,凌空而起迅速寻了一个方向掠过去,此处已经不宜在呆下去了,那龟裂的地缝之下黑沉沉的深不见底,谁知道是什么地方。她不想冒险,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一路所经之处皆成废墟,那地面龟裂的速度堪比她在半空飞行。
不知多久之后,她终于看见了那两根蟠龙柱,心中一喜,几乎片刻也没有停留就冲了过去。
幸运的是这一回两根柱子并没有动,她安然的穿了出去,落在了蟠龙台前的祭台上。
脚才刚刚沾地,身后就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抖动,而后只觉得一股子热浪袭来,她本能的后退,前面的蟠龙台瞬间炸开,浓烟滚滚。
良久之后,天地间总算真正平静下来,一阵飓风之后,灰尘尽去,入眼便是蓝色的海水。仿若先前只是南柯一梦,什么蟠龙台,什么守墓人,都不曾在这世间出现过。
她站了半响,转身离去。
才刚刚出东海,蔚蓝色的天空突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身后那与天相接的海面瞬间沸腾起来,排山倒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不得不顿住步子转身。
入眼,是陡然变黑的海水。
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她暗道不好,提气便朝海面之上掠去。
巨响之时,一条条巨龙冲天而起,长啸声此起彼伏,却不似往日的威仪,带着一丝浓重的悲戚。
立于虚空之上的她眸子一缩,快速朝北飞去,那些出海的巨龙似乎是瞅准了她,紧紧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脚底下的海水迅速的随着他们的身影变色扩散,蔚蓝的海水变成了黑沉沉的死水。
踩着云朵,在云间穿梭,身后不断有巨龙跃出海面,悲戚的长啸声响彻天地。
她的眉头紧锁,面色越来越凝重,心中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蟠龙台毁,四海龙族一定有所影响,只是不知道会发展到何种程度。
凝神静思之时,一道黑影至远处飘过来,直至到了跟前她才察觉。
“敖钦?”
敖钦一展身上宽大的袖子,一脸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阿璃,别来无恙否?”
玉璃站稳之后斜眼看着他道:“本是无恙,可是此刻就有恙了。”
敖钦轻笑,一副熟稔的口吻:“阿璃总是这么顽皮。”
玉璃不喜,微微皱皱眉头。
敖钦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转身看着下面盘旋武动的巨龙道:“阿璃可知为何四海的龙族皆出了海面。”
玉璃摇摇头,她知道也不会在此刻说出来说与这个人知道。
“蟠龙台毁了,里面的龙魂没有逃出来,全部化成了怨灵,占据了海底。活着的龙族人已经不适合呆在那里了。呆在那里只会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怨灵吞噬。”
龙族之人素来高洁,宁愿死也不愿自己魔化,变成龙不龙鬼不鬼的怪物。
玉璃闻言一脸的不相信,其实心底已经有几分信服了。
蟠龙台毁,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之一。
看了敖钦一眼之后道:“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可知有何解救之法?龙族被禁锢在四海之中,没有神旨不得上九天,也不可长时间停留于人世。还有这些怨灵,眼下只是占据了四海,焉知会不会有破海而出的那一日。”
敖钦闻言摇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分别样的意味。
她心生不愉,开口道:“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