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海浪一次次冲刷着海边的礁石。
这是在大海中间的一个小岛,极小。除了四周浅滩上耸立的礁石,便只有中间那十亩见方的土丘,土丘上面零星的几颗树,树底下简单的起了一座小阁楼。每次起风涨潮的时候,海水直接可以越过礁石冲到阁楼之下。
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一个玄衣男子挽着袖子拿着一把铲子正在阁楼前面不远处刨土。他的身旁已经刨过好几处了,上面都有一棵棵树苗,却没有一棵长出叶子的。
鹏鲲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实在是没有忍住道:“帝君,还有两个时辰便又起潮了。”
海潮一起,直接将整个小岛都淹了,眼下松动的泥土会被大水冲的干干净净,就连先前种下去的琼花树也会冲的根都露出来。
勾陈没有抬头,手上的铲子舞动,奋力的刨土。活过来的时候他对着祖神发了誓,待这个小岛琼花遍地,阿璃就可以醒过来了。
他刨了两个时辰,鹏鲲就在他身后站了两个时辰,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太阳从远处的海面上落下开始起风了。
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风很快便跃过礁石朝中间的坡地冲过来。
直到他的手被打湿这才起身。
来不及拍掉手中的泥土就是一阵眩晕。
“帝君!”
鹏鲲伸手扶着他,他没有转身,任由潮水没过他的靴子。
眸子淡淡的看着不远处道:“你不必这样一直跟着孤,回苍山吧!孤如今活着只为了阿璃,也许等不到她醒来的那一日,孤就先去了。”
鹏鲲眉头一拧道:“帝君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玉璃神君既然以龙祖之力救了您,您就不会再有事。”
勾陈摆摆手叹息道:“你不懂,但凡历劫就要忘记前尘过往重新来一回,孤怕忘了阿璃,便用自己的身体在祖神面前起誓做了交换。除非历劫归位或者祖神在世,否则即便是龙祖也没有用的。”
鹏鲲一愣,眸子里不掩震惊,他没有动过情,自然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人的做法。
因情历劫,因情毁身,情之一字真正是个祸害。
勾陈转身看着他:“所以,你走吧,你想要的,孤怕是给不了你了。”
鹏鲲拧眉看着他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鹏鲲虽然是一介妖神,可是也是有原则志向的,焉能做那等朝三暮四的小人?”
勾陈越过他身边,走到阁楼下,扶着一旁的扶手上了楼。
对于一个只争朝夕不知何时丧命的人来说,没有资格给人任何承诺。
二楼有好几间屋子。
事实上他们都住在二楼。
海潮日日都会起,每每以起潮一楼都是湿的,根本没办法住人。
阁楼座北朝南,阳光充足,冬日海风起来也不怕。
中间的屋子里放着两张相对的篱笆床,门口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极为简单。
玉璃平躺在靠墙的那一张床上无声无息。
白色的里衣,白色的头发,面容枯槁,如同八十岁的老妪。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勾陈的命,生命在那一瞬间便流失干净,连皮囊都护不住了。
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顶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壶里冒着热气。
他拿过一只木盆兑好水,拿出一方帕子打湿,而后坐到床边上开始给床上的人擦脸。
熟稔的动作是他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在此他已经呆了上千个日夜,日日如此。
脸和手拭擦干净之后他开始一点点的替她揉捏身体,只担怕她躺的太久,身体会坏掉。
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只能守着她,做一些微不足道力所能及的事情。他知道她还活着。
她的气息还在,身子也是热的,怎么会死呢!
“帝君,冰凰传信,皇帝出兵十万,打着诛妖邪的旗号讨伐沧州。”
勾陈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的动作,等从头到脚都捏过一遍之后他才起身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本就是他的地方,何来讨伐一说。你告诉冰凰,不必死守,让那些小妖回苍山吧。他自己,想去哪都可以。”
鹏鲲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索性直接转身下了楼。
对着大海,在手中心画了几道奇怪的纹路,只见金光一闪,手里的纹路便消失了。
比起小岛的静谧,沧州城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城内的百姓都要疯了。
领兵的不是大周的将士,而是天师秦戟派来的“高人”。
高人有多高冰凰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一回哪怕是他举手认输退出沧州城也不能善了。
苍狼和破军,乃是七十二星宿之中最出名的杀将,冰凰盘踞九垣多年,并不晓得九天之上的星宿之分,但是他感觉的到,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非一般神将可以比拟的。
破军一头红发,手持一根巨型狼牙棒,身穿黑色的铠甲,一脸杀意。
苍狼则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随意的散开,与衣裳成为一体,手里的长剑出鞘,上面尽是跳动的火苗。
那剑在他的手里仿佛不是一柄夺人性命的杀器,而是稚童的玩具,懒散的踩着云朵,立在沧州城城主府之上。
“认输吧,只要乖乖认输,便留你一命。”
冰凰一袭白衣胜雪,被风吹的簌簌作响,鬓角两缕青丝调皮的舞动。他有些不耐烦,伸手轻轻的扯了扯,然后才道:“本凰耍横的时候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个蛋壳里窝着呢,这会儿跑到本凰面前能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休要逞口舌之快。上天有好生之德,吾不想大开杀戒,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乖乖束手就擒,吾定然留你一条生路。”破军大吼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狼牙棒。
冰凰伸出小手指头抠了抠耳朵,还不合时宜的翻了翻眼皮,嘀咕道:“莽夫啊,声音这么大,耳屎都震出来了。”
两下耳朵都扯了扯之后才道:“什么狗屁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凰就喜欢大开杀戒,有本事你过来呀!”
破军一愣,下意识的看了苍狼一眼,伸手指了指冰凰,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声的询问道:“那厮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苍狼冷笑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话毕,手里的剑在面前划了一道弧,一片跳动的火焰直接就朝冰凰扑了过去。
“哟,会玩火呀,本凰玩火的时候你还没出蛋壳呢!”抬手,袖子一扫,扑过来的火焰顿时消弭无踪。
破军见状眼睛一愣,而后高举狼牙棒踩着云朵就朝他砸过去,嘴里还大喝道:“吃本神一棒!”
冰凰袖子一挥,瞬间便从原地消失,破军持狼牙棒扑了个空,狼牙棒砸过去的地方云朵龟裂,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许是一开始没有想到他竟然这般的不好对付,此刻无论是苍狼还是破军神色都开始凝重起来。
二人驰骋天界已久,是出了名的杀神,除了战神秦戟,还真没怵过谁。
秦戟请他二人下界前来沧州时他们还觉得秦戟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区区一座城池,那个昭月太子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天上的神?他二人一同下凡征讨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然而这一出手他们才发现,这个地方真的不简单,这里的人也不简单,怪不得秦戟那么郑重。
“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凡间之事?”是了,眼前这白衣男子定然不会是凡人,自然就不是那个什么昭月太子。
冰凰在不远处站稳,鼻子里哼哼几声:“本凰愿意,喜欢,你管得着吗?本凰告诉你们两个,这地儿本凰看上了,你们赶紧的,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去,否则本凰就不客气了!”
“放你奶奶的狗屁,看打!”破军是个急性子,在九天之上谁见了他都绕道走,哪里受得了他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手里的狼牙棒一抬,飞出去之后瞬间变大,直接朝冰凰压了过去。
这一回冰凰没有躲,既然是要打,那就好好的打,一味的躲闪就没有意思了。
脚微微一动,手里迅速结起一道蓝光,身子一晃,蓝光便从袖子里撒出去。
薄唇轻启:“冰封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