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来到了拥挤的汽车站,这个汽车站整修过,所以环境比以前好多了,买好了去乡下的票,我便牵着夏念辰来到了月台。
夏念辰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拥挤的、没有秩序可言的地方,紧紧的牵着我的手,生怕和我走散了。
有些破旧的汽车开了过来,还好身边的人大多比较好心,见我是个孕妇还带着孩子,便纷纷让我先上车,礼貌的道了谢,我便牵着夏念辰上了车。
挑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打开包,拿出之前在路上买的面包牛奶,拆开,和夏念辰就算是吃顿早餐了。
颠簸了几近三个小时,我们才到达小镇上,到了小镇我又匆匆的带着夏念辰在街边拦下了一辆通往乡下的班车,总算,几经波折,我们终于上了车。
四十分钟的车程很快结束,总算是到了目的地,我摇了摇躺在我的怀里睡得正甜的夏念辰,低声叫道:“念辰,我们到了,下车吧。”
夏念辰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牵着我下了车。
再次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我的心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这里似乎变了不少,以前的泥土路现在也变成了水泥路,村口那棵大榕树也不见了身影,整整齐齐的田野上种着绿油油的蔬菜,空气相比城市里也格外的香甜,夏念辰拉了拉我的手,歪着头,显得有些兴奋,他说:“妈咪,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我觉得好棒啊!”
我低着头望着他,笑了笑,说:“是吗?”
夏念辰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牵着夏念辰走在乡间小路上,过往的人纷纷朝我们投来了打量的目光,也难怪,这里穷乡僻壤的,我和夏念辰穿得都有些价格不菲,而夏念辰浑身散发着的王子气息更是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好在他很喜欢这里。
看着许多有些熟悉的面孔,我纷纷投去了礼貌的微笑,可是我却又记不起那些人叫什么名字,记不起该怎么叫,所以微笑有时候真的是个来应对尴尬百试不厌的方法。
走过那条无比熟悉的小路,穿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我便走到了我家的院子门口。
这么多年没回来,以前的破旧瓦房已经变成了一幢两层的小楼房,走到院子门口,往里看去,只看到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挂着鼻涕、和夏念辰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坐在院子里和一只黄色斑纹的小猫咪在玩耍。
小女孩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注视,转头看我,歪着头用方言问道:“你找谁?”
格外亲切的乡音,我扬起了嘴角,说道:“你是夏梦吧?”
小夏梦点点头,警惕的望着我,我牵着夏念辰走进去,笑道:“我是你爸爸的姐姐,也是你的小姨夏绾绾。”
夏梦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然后冲进了屋子里,大声叫道:“奶奶,小姨来了!”
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母亲碎碎念的声音,估计是不相信小夏梦说的话吧,当她走出来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比起记忆里老了许多,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她难以置信的望着我,眼底微微泛红,她唤道:“绾绾……”
忍不住的,我笑着笑着就哭了,看着眼前这个年迈的老人,明明才六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极了七十多岁,她啊,这辈子都没享过什么福,固步自封了一辈子,所有的光阴都献给了这个家,献给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妈。”
一瞬间,妈妈的泪水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走到我的面前,想要伸手拉我,却又生怕自己那双皱巴巴的手弄脏了我昂贵的衣服,我心疼的不得了,开始有些责怪自己,这么多年了,自从和李贤离婚以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她,无论如何,她都是辛苦把我拉扯大的人啊,父亲早逝,她一个柔弱的女子靠着几亩薄田养活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她不是不爱我,只是啊,她的精力有限,她的爱也有限,再加上传统思想的禁锢,她更爱弟弟罢了。
我都长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怎么还能像一个孩子一样怪她呢?世界上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伸出手,我握住了妈妈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笑道:“妈,我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总算是回来了。
接下来,便是母女俩抱头痛哭的场景,我是几个兄弟姐妹里唯一考上了大学的,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去读大学,估计也不会遇上冷奕辰,更不会遇上李贤和所有生命里出现的人,估计会和几个姐姐一样,嫁给普普通通的人,整日为一日三餐而忙碌。
其实如此想来,那样的日子不也挺好的,简单、幸福。
夏念辰很懂事,他主动拉过妈妈的手,甜甜的叫道:“外婆。”
妈妈有些惊愕的看了念辰一眼,问道:“这孩子真好看!”不过说完后,她便顿了顿,她抬起眼,有些严肃的问道:“他父亲是谁?李贤?”
差点忘了,母亲对我的了解只限于和李贤离婚之前,那之后我连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了,当然也没有来得及告诉母亲我和冷奕辰的事情,我笑着摇摇头,说:“不是的,他的父亲是冷奕辰,不过,妈,我和冷奕辰不可能了。”
母亲微微皱眉,她那么保守的人自然是无法接受我的说法,不过她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夏梦带着夏念辰在院子里玩,夏念辰虽然觉得幼稚,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夏梦,一声声“表姐”的叫着。
我和妈妈就坐在屋里聊着,聊了几个姐姐的平凡的现状,聊了弟弟和弟妹在外打工的艰辛,聊了许多许多,后来,母亲问我,我才告诉了他冷奕辰的身份,和我们之间的故事,母亲很是唏嘘,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乡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打算带着夏念辰离开,尽管不舍但是我一刻也不能停留了,因为我在来之前预约了医生想要做人流手术,更是算好了时间订好了回澳洲的机票。
临别之前,夏念辰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他的手表送给小夏梦做了礼物,还懂事的把老太太送他的一根金手链送给了母亲,我也掏出了一张卡硬塞给了母亲,以表心意,我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尽孝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尽力的缓解母亲的难处,只是啊,希望那些钱不要最后还是沦落到姐姐、弟弟的手里。
回去的路上,我问念辰:“你把奶奶送你的东西给了外婆,你不怕奶奶知道了生气吗?”
夏念辰耸耸肩,说道:“奶奶一点也不缺钱,而且那根手链是奶奶买玉镯子的时候顺便买的,一点心意也没有,而且奶奶送我的东西太多了我都用不上,外婆比较需要吧,所以我相信奶奶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个小人精啊。
回到家,夏念辰便冲进家门瘫软在沙发上,也是,一路颠簸,他应该也累了。
当我准备进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的邮箱里,躺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我的心仿佛沉进了无底的深渊里。
里面躺着两件东西,一份是冷奕辰的结婚请帖,一份是一张白花花的律师函。
冷奕辰的婚礼在三天之后,在我原本打算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精致的请帖封面上写着:夏绾绾小姐台启。
颤抖着打开一看,里面有着好看的字迹:冷奕辰先生、初心小姐将于四月十四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八分于皇庭度假酒店举办婚典喜筵,敬请夏绾绾小姐光临。
冷奕辰敬邀。
关上请柬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另一封律师函,我的脸色更加惨白了,我能感觉到我浑身都变得冰凉。
上面写着:夏绾绾小姐,上海市明全律师事务所受冷奕辰先生委托,就冷奕辰先生提出关于儿子夏念辰的抚养权相关事宜特发此函。
冷奕辰先生向我们介绍了如下情况:冷奕辰先生与您育有一子夏念辰,五年前,与您订婚,可是您却不告而别,诞下儿子后甚至多方隐瞒,您是一名单身女性,单靠一点微薄的工资在澳洲是无法给予孩子最大的保障,而冷奕辰先生有足够的能力抚养孩子,特此,冷奕辰先生委托我们就此向您函告如下:请您收到此函三日内,把儿子夏念辰交由冷奕辰先生抚养,若不能达成统一意见,冷奕辰先生将通过法律途径争取抚养权……
看到这里,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我吃力的扶住门框,汗水顺着额头朝下淌着。
冷奕辰这是要夺走我活下去的希望吗?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想着夏念辰我根本活不下去,没了夏念辰,他要我怎么活!
可是打官司的话,我只有输得代价,或许,这篇律师函可能就是冷奕辰自己亲自写的,差点忘了在商场里叱咤风云的冷奕辰也是被各大法制日报争相报道的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的博士,法律在他手中,只会是对付别人的一把利刃,而我,和他争的话只会输得一塌糊涂。
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我心底闪过了一丝不忍,我会不会太自私了,当初那么艰难的日子我都把夏念辰生下来了,可是如今,我竟起了想要把他打掉的心思,夏绾绾啊夏绾绾,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夏念辰发现我的不对劲,赶忙走过来扶我,皱紧了眉头,关切的问道:“妈咪,你不舒服?”
我匆忙的把手里的信封塞到包里,我并不想夏念辰知道我和冷奕辰之间的不愉快握,紧夏念辰柔软的小手,笑道:“没事。”
牵着我进了屋子,夏念辰替我倒了一杯热水后,趴在我的肚子上,温柔的神情像极了冷奕辰,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说:“妈咪,你说宝宝会是个妹妹吗?”
有些惊讶的望着他,我问道:“怎么了?”
夏念辰笑的无比的温柔,他说:“妈咪,我超想要一个妹妹的。”
看着夏念辰憧憬的模样,我渐渐坚定了要生下肚子里孩子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