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如意楼意外的顺利，结账，刷卡，带着服务小姐恭敬的目光，走人。
有点点出乎苏天枢的预料，女魃竟然就那么干脆地做了下山虎，都没有想到芷渊那三脚猫的腾挪术可能就是从二楼落下了一楼，肯定就没有离开如意楼的范围。
一场尴尬的相遇。
苏天枢并不想这么早地接触到昆仑丘的这一裔被命运宠坏的孩子。好在女魃和那鱼儿还是有渊源的，话语里不免流露出姑且、这样、也罢的信息。
站在这现代时空的街道上，灯火如流光宣泄，水泥钢铁的建筑物被无数星光环绕，拉长的光线交错着，苏天枢也恍惚间又那么一瞬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做个普通人在这尘世间生活下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以有那人携手，也许自己真的就这般认命了算了。
自私是一种让心蛊惑的自有。
此刻，芷渊在身后不远处跟着，左右睁大着双眼张望，到处都是新鲜的实物，对待一条被拘禁多年的妖怪而言。芷渊紧跑了两步，一手拍在苏天枢的肩膀上，“泫溟，我们这是去哪里？这里就是那些投胎的魂灵们说的现代世界？”
“魂灵们？”
“对啊，我没事的时候，就爱去孟婆那里消磨时间，你知道很多人在决定去喝孟婆汤前是犹豫不决的，总想把一生的故事留在哪里，证明自己曾经活过，而我就成了最虔诚的树洞了。”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我很感谢他们的，很多有意义的故事啊，消遣着在幽冥的日子而已。”
是啊，虽说时光如水，可是那静止的时间，无尽头的等待就是一滩死水，可以磨灭一切意志。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很多事我还要问你，稍后吧。”
“啊，我还没有和女魃好好聊几句，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的变化真是很大啊。”芷渊嘟着嘴，往前赶了几步，走在苏天枢的前面。“变得可真漂亮啊。”
芷渊说着话，用手绕着鬓角落下的碎发，苏摇光的头发是天然弯曲的，甚至还有点淡色，相比女魃那一头黑色挑染的长发，真是相距甚远了。芷渊思绪跳跃着，眼见着身边而过的时髦女郎，竟然不是单纯的黑色，黄色褐色驼色，各有各的风韵，一时间两只眼都忙活不过来了。
苏天枢顿住了脚步，站在路灯下，望着这个比熟悉更深刻的人，眼神出奇地冷了起来，心里某个角落被一个声音规则地敲打着，“她已经不是姐姐了。她已经不是苏摇光了。”
芷渊的眼角瞥见身后那个影子突然不动了，一甩头就看到苏天枢盯着自己，眼神深邃着，如黑洞一般吞噬着各种疑问，而明显那个男人并不准备问，芷渊顺着苏天枢的目光看看自己，眨嘛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弟弟，你在担心姐姐嘛？”
“……”
芷渊弯着眼睛，眯着一抹“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眼神，盯着苏天枢。
“若是此刻混在人群里，我怎么都不会认出来你的。”
“放心，现在找走失人口速度很快的，再说，我们身份证上是一个地址的。”
本来只是当个笑话说说而已，却触动了苏天枢的某个思路，立刻就缄默不再说话了。
苏摇光正是一个走失人口。
“我在姜城临时租住了一套公寓，在离这里不远的星光城，你先和我去那里吧。”
苏天枢边说话，边往马路边凑了几步，伸手就准备拦出租车。芷渊忙跟在后面，嘈雀一般叽叽喳喳“泫溟，你咋不用法术了？扯一片云也比那铁盒子车速度要快吧。”
苏天枢回望着芷渊，盯着那张苏摇光的脸，此刻却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扯了一抹无奈的笑，“我不会。”
“不会？不会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想问你，芷渊你怎么会使用法术？”苏天枢盯着芷渊的眼睛，“转世为人，按照道理来说你不应该有能力使用法术的。”
“这。这”芷渊一缩脖子，声音也降了下来，支支吾吾嘀咕着：“我怎么会知道？”
“一会再说吧，你想好了怎么回我。”
“遵旨。”
“……”
苏天枢的目光并没有回到道路上来往的车流上，而是投向了不远处一个巷口，如意楼左右的民居早已被被收为国有了，为了打造这一片明清建筑为主的旅游区，原本切割生活区的街道早已经失去它的作用了，白日这里是人流湍急的旅游旺点，而到了晚上，除了朝着街道的一面，后来仿建的建筑里还有零星的商户经营着，而沿着青石板往巷子深处的真正的有年代的木楼是被禁止经营的，除了披挂着各色的彩灯，栏杆上摆放着盛开的假花，远远望去，格外诡异着。
从苏天枢的角度望过去，就看到巷口的商户已经打烊了，循环的彩灯招牌也暗了下来，可是巷口往里的老街上依旧灯火阑珊，仿佛两个世界被划分开了，此间的世界已经渐渐默入了夜里，而彼间的喧闹像是即将登场。
没有人气的门户，却灯火绚烂，让人不由地打个寒颤。
而那本应该没有人走过的青石板上，远远地奔来了一个黑影。
巷口的老墙上装着一盏路灯，像是感应着那黑影的步伐，忽地也一闪一闪起来。
苏天枢一把抓住芷渊的手腕，反而往那乍暗乍明的巷口走过去。
“你不是嫌弃车慢嘛？现在好了，有人来接我们了。”
“啊啊，谁？谁来接我们？”
苏天枢没有继续说下去，踏步走入那晃动的路灯下，瞬间那晃出心电图的路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定了下来，一刷白光在苏天枢和芷渊的脚下投下了一团雪白的圈，而与此同时，光圈以外的所有的灯瞬间熄灭，除了脚下这片光，四周都涅入了黑暗中。
“咦？”芷渊晃了一下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谁的境界？”
苏天枢好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