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是林晶……”
古鲸鲸打出一行字，觉得不妥，又一一删除。
”昨晚我生病了，人格分裂！”
想想不能这样说，又删除了。
古鲸鲸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嗷嗷叫，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大骂：“你怎么能趁火打劫吃小龙豆腐！你……你败坏我月老的名声！还不见不散，林晶我真想……”
古鲸鲸握着拳头在镜子前晃了晃：“真想揍你一顿！”
突然，她又看到了墙头陆云玺的海报，立刻蹦起来快速扯下，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里。
“你不能喜欢他！他是龙，你是人！你浪归浪，别招惹他！”
“你在吃醋吗？”身体里突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竟然是林晶。
“你你你说什么？我吃醋？”古鲸鲸一个枕头砸在镜子上，“我是月老！我存在的时候那条龙还没出生呢！我来地球时，他还只是一条龙崽子！我是外星人！怎么可能喜欢一条地球龙？我们早就进化到不需要情爱了，我们是佛系外星人！”
镜子里的林晶翻了个大白眼：“你这种行为叫气急败坏，你的解释叫强词夺理。外星人，你喧宾夺主了，这具身体是我的，我约一个男人和约一条龙一只狗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你和陆云玺接吻是吸人家氧气，你那是填饱肚子好吗？我和他不一样啊，我们在月光下特别纯粹地接了一个特别甜蜜的吻。”
古鲸鲸站在镜子前，哑口无言。
“回你的星球去吧，地球人的婚姻大事真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你也是运气好，占了我的身体，要是你选了一个土丑圆女人，怕是接近陆云玺的机会都没有。古鲸鲸，别鸠占鹊巢后还要越俎代庖。你亏欠我的，就用陆云玺来抵吧。”林晶微微一笑，志在必得。
“不行！”古鲸鲸大声拒绝。
“为什么不行？我想要一个完美的爱人，一段幸福的婚姻，这不是你这个月老许诺过给我的吗？怎么，又要反悔了？”林晶的目光闪着寒意。
“他不是什么完美爱人，你喜欢的不过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古鲸鲸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太脆弱了，一直沉浸在痛苦中。你不要去挑逗一个置身在黑暗中的人，不要欺骗他，不要去奢求一段没有结果的爱……不要给他温暖，因为他会更冷……”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晶懒得再聊陆云玺了，“我妈还挺喜欢你做的鱼，今天再给我妈做一份吧。对了，我妈爱吃脆李，她吃西瓜容易拉肚子。”
“我知道。”古鲸鲸一直低着头，“妈不是吃西瓜容易拉肚子，而是因为你喜欢吃，家里钱又不多，妈想让你多吃点。妈也不是不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鱼……她都可以吃的，因为那些东西贵，都给你吃了，怕你内疚，索性说自己不爱吃了。”
林晶红着眼圈，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
“晶晶啊，好点没？”古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我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赶紧起来吃吧，今天菜市场卖鹌鹑蛋的老张要出来摆摊了，咱们娘俩去挑点。”
“妈，我好多了。”古鲸鲸挣扎着站起来，“好，我陪你去。”
“晶晶啊，我记得你以前吃鹌鹑蛋要过敏的。”古云看着她微红的眼圈，突然道。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古鲸鲸勉强笑了笑。
“晶晶，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人有时候经历了大灾，三魂七魄会惊散，要不妈带你找神婆看看。”古云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啪就落了下来，“你这样每天神神叨叨的，妈害怕。我在外面听到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见古云焦急难过的样子，古鲸鲸终究点了点头：“好，妈，听你的。”
古云把古鲸鲸带到了一处老旧的小屋，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神婆穿着一件长袍早已等候多时。
屋子里点着一地的蜡烛，围着一张铺满糯米的小床，床前吊着一只扑腾的公鸡，公鸡绝望地扑腾着翅膀，偶尔一两片羽毛飞扬在空中，显得格外诡异。公鸡两侧立了两个大大招魂幡，墙上挂满了奇怪的符咒，随着灌进来的风噗噗摆动。
“躺下吧。”神婆指了指那张铺满糯米的小床。
古云心虚地看了古鲸鲸一眼，递过去了一张写着女儿生辰八字的纸条。
神婆鬼画符一样把生辰八字抄写在符纸上，丢进了香炉中，噗一声，火焰窜了起来，古鲸鲸的眼皮跳了跳，但她依旧听话地躺在了小床上，糯米粘身的瞬间，皮肤突然发出了一阵刺痛，那些糯米像细针一样刺进了古鲸鲸的皮肤中。
“嘶……”古鲸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冲着古云笑。
古云眼泪汪汪地躲在角落，揪心不已。
神婆拿出林晶儿时的衣服从头到脚覆在古鲸鲸身上，每一件带着林晶气息的衣裳都把古鲸鲸牢牢包裹住，黑暗中，无数个幼小的林晶四面八方涌过来跳在了古鲸鲸身上，踩得她如同千钧压身般难受。
神婆又拿出一壶神水，浇在她头上，哗啦啦的水声带着刺鼻的气味涌进了古鲸鲸的鼻腔中，浸湿了水的衣裳堵住了她的鼻孔，古鲸鲸拽紧了拳头，大口大口拼命吸气。
“林晶……林晶……回来咯……林晶……天魂回来咯……地魂回来咯……命魂回来咯……三魂回来咯，七魄也回来咯……”
神婆诡异的呼唤声中，古鲸鲸痛苦地翻滚着，想要扯开覆在脸上的湿衣裳却被神婆死死按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妈……妈妈……救我……救我……”古鲸鲸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古云眼泪都涌了出来，想要冲过来救她，见神婆凶狠的眼神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林晶回来咯——”神婆发出一声尖啸，古鲸鲸缓缓停止了挣扎。
“孤魂野鬼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神婆松开古鲸鲸，撒着糯米大声咒骂着。
古鲸鲸身体偶尔战栗几下，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神婆拽着公鸡的脖子，一刀割下，鲜血喷溅在招魂幡上，一时妖风骤起，古鲸鲸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神婆握着招魂幡围绕着古鲸鲸高声疾呼，古老的咒语灌入古鲸鲸的脑海中，她眼前最后一个画面停顿在了林晶死亡的瞬间——
碎裂的汽车残片停顿在空气中，变形的树干弯曲了一个角度，落叶散在半空。
车厢内林晶的头正撞在安全气囊上，长发飞舞在空气中，还有一串晶莹的泪珠。
“妈……”过了好一会儿，躺在小床上的人沙哑地喊着古云。
古云抹了一把眼泪，飞奔而去，紧握着女儿的手：“晶晶……你是妈妈的晶晶吗？”
她点点头：“妈，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但一直在梦里迷着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后来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前面还有一只公鸡在带路。我跟着那个公鸡走啊走啊，突然就看到了一栋小房子，我看到妈妈在房子里，就推门走了进来。”
古云欣喜地看着神婆，神婆点了点头，表示招魂仪式成功了。
古云紧紧抱住女儿，喜极而泣。
母女俩久久抱在一起，古云拍着女儿的背大声哭喊着：“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你不要再吓妈妈了……”
古云扶女儿起来，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神婆，小心翼翼带着女儿走了出去。
神婆长吁了一口气，正收拾残局，突然香炉中的三根香猛地断裂。
她暗叫不好，冲到门口，正好看到古云的女儿回过头来，冷冷看了她一眼。
神婆打了个寒颤，赶紧关上房门。
还没死透的公鸡突然扑腾了几下翅膀，烧着符纸的炉子被打翻了，火焰顺着招魂幡瞬间燃了起来，火舌吞噬着一切易燃物。
神婆惨叫着抢出了装满钱的小铁盒，逃出了小屋。
古云母女，已经消失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