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自从隐居以来,从未主动出过榣山,但即使这样是这样,榣山上的拜访者依然络绎不绝,各大家族都想把自己的子女送上榣山跟师父学琴。
当然学琴只不过是幌子而已,他们真正想学的无非是师父用琴音控制异能的本事,而师父他当年之所以看中了我,事后他也跟我亲口说过,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异能罢了。
我倒了茶水端到师父手里,还有些忐忑:“师父,阿飞说这里就只有这种劣质的茶了,你将就着喝一喝?”
“无妨,我既然下山来,就不会在意这些。”
师父接过茶,随意地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放下,对着我微微一笑:“小九,你不用紧张,师父也不过在这里数日就会上山去。”
我看了看茶杯。
诶,师父还是喝不惯啊,但那又如何,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就算是真的不喜也不会表现出来。
就在我盯着茶杯的时候,师父突然问道:“你脖子上的那个是……白虎之牙?”
我回过神来,见师父的眼神落在我刚刚泡茶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出来的白虎之牙项链,这几日女娲没有消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所以就天天佩戴着,看着它的时就能稍微有点安慰。
“嗯,小娲……就是我的好朋友女娲她送给我的。”
我点头,将白虎之牙拿起来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它原来很白的,现在颜色越来越黑了,害我以为自己洗澡没洗干净才……”
说到这里,我抬头好奇地问道:“可是,师父你看见它干吗那么吃惊?”
“没什么。”
师父摇了摇头,然后囔囔自语:“如此看来,洛基他并未骗我。”
虽然他说得很小声,但由于体内有了异能后,我的听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所以我听得十分清楚,他提到了洛基二字,让我不由得警惕起来。
然后我的脑洞一旦打开,想象就停不下来。
“师父……”
我欲言又止。
师父抚了抚袖子,笑道:“小九,你有什么就说吧。”
“你刚刚说,你是为了偿还别人的人情才下山的,难道洛基他……我的意思是洛基他这个人虽然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坏,但是他有时候的确会使一些卑鄙的手段,他该不会是耍了什么诡异把你骗了……”
说到后面,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了。
师父这么多年从未下山过,别人都说他是隐居的谪仙,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在我心中他就是一个单纯又不谙世事的人,他对任何事都抱着一种淡然的态度,可这世道变化,在凡人世界里就连骗术都开始日益精进,更何况是洛基,那个传闻里连众神之母弗丽嘉都栽在他手里的人!
“小九,看来师父这么多年来,在你眼里是个那么单纯的人。”
师父笑着摇了摇头,竟然端了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师父……”
被他一眼看穿,我只好用撒娇来化解。
我拜长琴为师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小,母亲在家族里战战兢兢,和在父亲面前的小心翼翼,让我也变得开始懦弱,母亲带我去见长琴的时候,他朝我招手,微笑的样子,让我还以为真的看到了神仙,或者说,师父他真的美得像神仙一样。
他说:“我很喜欢九这个数字,以后就唤你小九如何,以后你就跟着我学琴,就住在榣山来吧。”
所以自那以后我就有了小九这个小名。
从那时候开始,我每日放学父亲安排了司机将我送到榣山,跟着师父开始学琴,只有周日一天师父需要闭关,我才会回到家里,跟母亲见面,直到高一那年的暑假,师父突然让父亲接我下了榣山,什么原因都未说,家族里的人都幸灾乐祸,说定是我表现不好惹了他,但我知道师父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说起来,我跟师父也有四年多时间未见了。
“异能史应该是你们的必修课吧?”
师父摸着茶杯,抿了抿嘴,淡然问道:“里面是如何写我的。”
我愣了一下。
“擅长音律,能用琴律控异能,魔无不谈之色变,杀伐果决,从未有过败绩,大战后退隐榣山。”
我几乎是不差一词地背出了异能史上对太子长琴的评价,背完后,看着师父的笑脸,我突然对自己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感到悲伤,不由得辩解道:“可是那都是书上说的,就算师父你异能很厉害,但师父你看起来就是很单纯很……”
然后我捂住了嘴巴。
唔,我最近实在有点口不择言了。
但是师父倒不是很介意,笑着接了我的话:“很好骗?”
我嘟嘴点头。
“看来师父很久没罚你了。”
师父板了脸看我。
我被吓得连忙举手投降,那种连续弹十个小时古琴,手指都弹出血的恐惧支配着我,忙求饶道:“对不起嘛,师父我错了。”
“好了。”
师父盯着我的脸,打量了一会儿道:“小九,师父一直担心你的性格过于自制和冷静,你现在这样很好。”
我顿了顿,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解放了天性,不再像往日那般活得小心翼翼了,我开始学会表达自己的感受,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不会一味只知道逃避了。
“嗯,我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我朝师父甜甜地笑,毫无负担的。
“我的小九就应该如此。”
师父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了下来,站起身来:“好了,我们出去吧,不是有工作要做,师父今日可要看你的琴技有没有拉下。”
有太子长琴这位异能史上最伟大的乐神在,制作出美妙的中国风曲子根本不在话下,曲子出来之后,仿若神音,所有听过的人沉迷其中,阿飞请来的词作人兴奋到拿出笔记本,不出十分钟就写下了配套的歌词,还说这首歌肯定谁唱谁火爆,一举唱到最后拿到第一都不在话下。
“哎呀,我们组合不需要拿第一名,能拿到第三名就好了。”
阿飞跟词作人寒暄。
那词作人还以为阿飞只是谦虚,等视频拍下来,见我们三人中国古乐器配合得天衣无缝,小鸾的歌也唱得十分贴合,就拉着阿飞说,这第一名一定要拿下,将中国风歌曲推向全世界,是我们未来的责任……
“啧啧,还说什么未来的责任,我可不要背那么大的责任。”
小鸾卸了妆后,倒在沙发上吃她的晚饭,一碗连沙拉都没有蔬菜沙拉,一边吃还一边朝我挤眼道:“小九,刚才那个作曲人真的是教你古琴的师父吗?”
“是啊,我跟他学了七年的七弦古琴。”
我百无聊赖地等司机给我打电话,想着晚上回去,还要将报告写了,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果然答应洛基来做这个,就是耽误时间。
“好可惜哦。”
小鸾叹息。
我抬头看她:“怎么就可惜了?”
“你不觉得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若不是你师父,就可以……”说完她还嘿嘿的笑了两声,意思显而易见。
我扶了扶额头。
拜托,以师父的年龄,我叫他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
异能者身体构造与凡人不同,又因为有异能加持,因此寿命也跟凡人也很大的区别,虽然说这些年来由于各种原因,异能者的寿命开始大大缩减,但是一般活个两三百年并不是什么大事,这也是为什么异能者视凡人如蝼蚁,不允许跟凡人通婚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也是母亲最担心的问题,父亲他正值盛年,而她却在一天天衰老,她害怕她老去的那一天,父亲会彻底厌弃了她,尽管当年他们山盟海誓的时候,父亲说过会爱她超越时间……
但小鸾她是凡人,我并能跟她解释,所以干脆顺了她的话:“你别乱说啦,他是我师父啊,他一直把我当晚辈。”
“我知道啊。”
小鸾吐了吐舌头,又道:“现在那些玄幻剧不是老是提到师徒恋嘛,你们也可以试试。”
“你真是被电视剧荼毒了。”
我摇头,干脆从倪凰那里找认同感:“倪凰你说是不是?”
可没想到倪凰喝了一口饮料,突然非常正经地看着我道:“我觉得爱情不分年龄,也不谈辈分,只要你们相爱。”
我张大了嘴,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一向冷淡酷帅的倪凰竟然还有如此迷信爱情的一面。
我感觉自己吃了瘪,干脆转移了话题,向他们俩打听:“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拿第三名吗?”
一开始我以为洛基要我们拿第三名,可能是因为这个名次会拿到什么他需要的好处,可从我知道的官方发出的信息来看,第三名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好处,不过就是可以签约防风娱乐,然后得到一次全国巡演的机会……
“不知道啊,反正可以让我出道就好。”
小鸾无所谓地道。
倪凰的神色看上去却有些不一样,她皱了皱眉看我,试探着问:“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摇头。
倪凰打量了我一下,无所谓地道:“算了,等拿到名次再说。”
我看着倪凰转过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如此看来这两人的确是洛基他们找来跟我搭档的普通人,他们俩并不知道内情。
就在这时,休息间的灯突然啪地一声灭掉,我们陷入了黑暗之中。
“怎么停电了?”
小鸾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恐惧气息包围而来,这股气息我十分熟悉,与之前遇到魍魉的时候一样。
脖子上的白虎之牙猛地亮起来,又猛地暗下去。
不好。
我想要积蓄异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甚至有一股寒冷从我的脚底一路蔓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