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依然絮絮叨叨的下着，天像是破了一般，湿冷的空气凝结成了黑色的雾气，萦绕在城市的上空，远处的高楼犹如被巨大的怪兽吞入腹中。
套房里的暖气十足，而我的心却是冰冷的，我并不恨武罗的利用，只怪自己多余的善心让蚩尤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中，最后无力地放了下来。
我摸索着沙发边沿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也早就看出了武罗的问题，一早就在防备她了？”
“与其说防备，不如说我在观察她。”
洛基的神色相比之前严肃了些，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着，又继续道：“最初我以为她的目标是你，毕竟你身上的异能的确很容易引来觊觎者，可她对你似乎并不感兴趣，倒是三番四次撩拨蚩尤，然后我觉察到蚩尤身上隐隐带着的魔气，大概就猜到了操控武罗的那位幕后黑手目的为何，上次我与蚩尤一战毁了别墅后，我便与他达成了基本的共识，商量之后决定主动出击，给武罗提供机会，引蛇出洞……”
“所以那位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我直截了当地问。
洛基犹豫了一下，靠在沙发椅背上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扣着，而后对着我扯了扯嘴角：“不知小九可听过后土？”
“自然，虽然异能史上对她的记载很少，不过只有大战时提到过她的名字，但在野史上她名气可不小，有说她能‘掌阴阳能御万物’，她是土系异能最强的异能神祗，也有传说说她是除了盘古校长以外，精神异能最强的异能神祗，当然也有说她兼有精神系和土系两种异能。”
我顿了一下，突然想到关键的信息点，声音也跟着拔高了许多：“我记得当初还有传闻说，她才是幽都孤儿院的创立者，而她创立幽都孤儿院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大爱，是想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罢了……但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她突然失去了消息，有人说她陨落了，也有人说她遁世隐居了，总之没有人说的清楚她的去向。”
“我家小九果然是个学霸啊。”
洛基笑着看我一眼，扣动的手停了下来：“如果我们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她没有陨落，也没有遁世隐居，她应该就在幽都孤儿院里。”
“什么？”
我大吃一惊。
洛基朝窗外看了看，朝我招手：“走吧，虽然战神他不愿意让你见到这些阴暗的龌龊，但是我倒是认为，以你的脾气，我要是不带你去，你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在我身上的……”说到这里，洛基突然停了下来，冲我眨了眨眼，一脸的谄媚讨巧：“如何，我是否比战神更合小九你的心意？”
我狠狠瞪他一眼，这厮明知我心里现在是怎样翻山倒海的，没心思陪他开没边际的感情玩笑。
霍尔的车在酒店楼下停着。
雪似乎又下大了些，路上的行人也不多，远处那家我和武罗这些天时常光顾的路边摊也收摊了，我想起武罗每次悉悉索索像只小仓鼠吸着碗里的馄饨，扬着红彤彤的脸蛋，对着我满足笑的样子，那时候我还想着，这个女孩十多年的时光究竟是如何过来的，不过是一碗路边卖的馄饨，她却像得到了全世界……当时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伪装，可自然流露出来的眼神，是伪装不了的，虽然武罗利用了我，但在我的心底还是偏向于，她可能是被人逼迫的，而且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我对于洛基坚持要坐车去，还重新换了一套正式的套装，感到有一丝的费解：“我觉得我们用瞬移会快得多？”
“不必，我们又不赶时间。”
洛基头也没有地回我，从上车后开始，洛基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哒哒地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若不是出于礼貌，我早就忍不住凑过去偷看了。
我咬牙：“我们很赶时间！”
洛基觉察到我的语气变化，这才抬头看了我，轻笑一声道：“这电影还没到正式开场的时候，我们要是去早了，就要看一些无聊的广告，我可受不了，还不如跟小九你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你侬我侬……你说是不是？”
“你再胡言乱语不说正题，我就将你扔出去吹吹冷风，让你清醒一点。”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
洛基笑着作投降状，然后咳了一声正经说道：“放心，战神他不会有事的，这幕后之人还想要利用他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呢。”
“你还没有跟我说幕后之人是谁。”
我拧眉，想到洛基之前提到的后土，忙猜测道：“该不会是……后土？”说完我就自我否定地摇头：“不可能，不管是从异能史，还是从各种野史来看，她都是正义之士，如果传闻是真的，她更不会毁了她初心建立的幽都孤儿院，还那样对待孤儿院里的孩子……”
“当然不是。”
洛基打断了我的胡乱猜测，脸色微微发冷：“是她那异母同胞的弟弟土伯，现任的幽都孤儿院院长。”
“土伯？”
我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因为幽都孤儿院对外从未公开过院长姓谁名谁，当然并不是为了神秘，而是后土失踪之后，很多无端的揣测和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幽都孤儿院为了纪念后土，就约定俗成隐去历届院长之名，就当是后土依然坐镇孤儿院，后来渐渐的，也没人去关注院长到底姓甚名谁了。
我记得我当时看到这些解释的时候，就觉得怪异的很，就算是为了纪念后土，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啊，不过那时幽都孤儿院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并没有去细想。
如今看来，当初我的直觉是对的，这里面真的有猫腻和古怪。
“这土伯是后土父亲与入魔的异能者生下的孩子，他的母亲生下他后，被后土的父亲亲手杀死，土伯生来就异常邪恶，是当今唯一拥有吞噬异能的异能者。当初大战之际，他本是站在魔尊那边的，大战之时后土所在的家族几乎都战死了，只留下后土一人，后土遵循父亲的遗嘱，去劝降了土伯，土伯就这样弃暗投明。大战之后，他跟后土一起创立了幽都孤儿院，然后后土就失踪了，他对外宣称由于姐姐的失踪让他伤心不已，表示从此不再过问世事，一心一意寻找姐姐后土的下落，但是其实他暗地里控制了幽都孤儿院……”
洛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知道洛基停在这里，是等着我提问，便顺了他的意，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当初并没有背叛魔尊？那既然他控制了幽都孤儿院，老头儿……我是说校长他们难道就没有警觉吗？东方学院为何每年还依然定时提供给孤儿院那么多的资助？”
洛基不答反问：“你可记得当年是怎么救下盘古校长的？”
“记得啊，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到他浑身是血倒在胡同里……”
我才说了开头的相遇，就恍若大悟：“难道……那日他受伤跟这土伯有关？是他伤了老头儿？”
“倒不是，若真是那样，就明里撕破脸了。”
洛基摇了摇头，神色莫名地说道：“那日伤了盘古校长的，的确不过是魔界的一个小角色，而他是在盘古校长救助一名幽都孤儿院出身的孩子，趁那孩子让他放松警惕之时给了他致命一击的，这事就值得人怀疑了。”
“你是说从那个时候起，土伯才暴露了吗？”
我推测道。
“不对。”洛基又否认了我，他笑道：“如此看来，小九你对战神也不是那么上心啊，你忘记了他是从哪里出来的了。”
我想到了蚩尤每次说到幽都孤儿院的神情，顿时福至心灵：“你是说，从蚩尤从幽都孤儿院逃出来，被老头儿收留之后，老头儿就知道了土伯在控制幽都孤儿院的事？”
洛基点头。
我突然又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咬了咬牙问道：“你刚才说他控制了幽都孤儿院，那武罗是不是也被他控制了？”
洛基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又点了头：“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只要是有潜能的，都被他种了魔蛊，受到暗示后，就会成为只听他调遣的死士，不死不休。”
魔蛊我没有听说过，但听洛基后面的解释，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了。
“所以武罗她也是不得已的……”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声音似乎在抖：“那蚩尤呢？那土伯在他身上也种了魔蛊，他才会入魔对吗？”
“没有，蚩尤身上的魔蛊早就解了，那土伯也知道，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曲折利用武罗来接近你。”
洛基摇头，眼神落在我脸上，手指落在车门哒哒扣着。
“那他怎么……”
我不解地看他，松了一口气。
洛基张了张嘴，像是不太想说，过了半晌才道：“他在那幻境染上的心魔一直都未真的从他身上除去。”他看着我，表情有些难解：“因为小九你才是他的心魔，他对你的渴望越深，入魔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