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奇怪呢？程抑扬左思右想，反应了一下，才觉得，好像是，有点冷清的样子。
没错！是冷清了。
以前自己回家，别说是出远门了，就是下班回家，那些女仆也是要列队在两侧迎接他回家的。
就算她们在各自忙活，佳薇也是一定在的。
“怎么了？”安心歪着头看他，“在找什么？”
“其他人呢？”
“今天我想迎接你回来嘛，就没让佳薇在。”安心答道。
“嗯。”可是，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
差不多吃完了饭，程抑扬说道：“你这样在这里，知不知道英国那边很担心？”
“当初不是都说让我嫁给你吗，你不是也要我当新娘吗？我在这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然会担心，你一声不响自己跑过来。”程抑扬还要继续说下去，安心却伸出手去，修长温软的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摇了摇头，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我去换衣服，我们出去走走？”安心微笑着说道，而后翩然起身，上楼去了。
安心通常说换衣服，那就是洗澡，吹头发外加换衣服，没有一个半小时搞不定。从小就是这样。
程抑扬坐在钢琴边，缓缓地弹奏起来。
似乎是听到琴声，佳薇从房间里走出来，四处看看，“安心小姐呢？”
程抑扬回过头，“换衣服去了。”
突然，他觉得佳薇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乔依然最近都这么晚还不回来么？”
佳薇一愣，“她……”
看来，让乔依然还有其他女仆离开，真的不是程抑扬的意思，甚至，他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怎么了？又闯祸了？”程抑扬眯起眼睛。
在说到乔依然的时候，程抑扬总是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就好像，这样可以看到她更多一样。
“她……”佳薇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这个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见她吞吞吐吐的，程抑扬登时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快说！”
“她搬出去了……”
“搬出去？！”程抑扬瞪大了眼睛：“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是的……是……是安心小姐让她搬出去的。”佳薇索性把话说明白了。
“安心？？？”
“嗯，说好像吃饭的时候遇到乔依然的男朋友了，说为了她好。而且……”
“……”程抑扬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等佳薇把话说完。
“而且……好像看了一下其他女孩子的履历，就都……遣散了……因为我是管家……所以……”佳薇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因为不知道程抑扬会有怎样的反应。
程抑扬合上了钢琴盖，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说了句，“你回屋吧。”
佳薇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佳薇一个人了，其实也好。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怎样。
安心，真的会和程抑扬结婚吗？可是，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乔依然绝对是程抑扬跨不过去的一个坎呢？
程抑扬一直沉默地坐着，坐在钢琴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刻的平静有点，骇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抑扬像尊雕塑，坐在那里。
安心已经换好了休闲的衣衫，吹干了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下楼来，“扬，等着急了吧？”
“回英国去吧。”程抑扬突然说道。
安心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你在说什么呢。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可是，不是现在。”
“就算你把她们都赶走，这里，也不会是你的家。不要让家族为难了。也不要让我为难。”程抑扬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安心微促起眉头，“你这是怎么了？是害怕英国皇室，还是不满意我赶走了那些女孩。”
“Yolanda，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你不明白么？”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感情要追着自己的心走。五年前，家族希望我们在一起，你也告诉我你喜欢我。”
“可是你拒绝了。”
“因为我绝不听从家族安排我的爱情。我也不能接受，在你这里做一个替身。那一次你喝醉了，你从背后抱着我，说背影真像，说我是不是来找你，原谅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所以那个时候，就算我喜欢你，我也不能接受你。”
“过去的事情不要说了。”程抑扬打断了她。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接受不了别人。就算是英国王室又怎么样，我想回来找你，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是对我好的，你还在惧怕什么？”
程抑扬突然站了起来：“嫁给公爵，那是你该做的事情。”
安心突然觉得程抑扬好陌生。这个人人都说他冷酷的人，却总是那么温柔地对待自己，今天，怎么变成了今天这冷冰冰的样子。
于是，她默默走到他身边，弯下身子，圈住了他，“扬，我们回到开始的时候，我不会再任性，你也不要耿耿于怀，我相信我说嫁给你，家人不会反对，我不回英国了，好不好。我是认真的。”
程抑扬闭上了眼睛，又猛然睁开，用力拉开了安心的双手，转过身去望着她：“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是因为那个乔依然么？”安心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女孩子，一夜之间成了程氏的总监，与你同进同出，难道我看不出来问题吗？你告诉我，是因为她吗？”
“……”程抑扬沉默不语。
“因为她，你甚至否认了自己在国内的未婚妻。因为我把她赶走了，所以你也要把我赶走吗？”
“安心……”
“你是不是太伤我的自尊了？程抑扬，在你的心里，我连一个小小的普通女人都不如？扬，家族是不会同意你娶她的，你和她不可能有未来的，你醒醒吧。”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玩具，我的女人。我程抑扬从来都不知道痴情专情是什么。乔依然是一个，被你赶走的女仆没有几个没上过我睡的那张床。只不过乔依然的次数最多而已。我宁愿每天玩弄那些女人，也不想去对一个女人负责，这就是我，所以，你一定要看到这样的我，才肯罢休？”
程抑扬点起了一根烟，说得旁若无人。
安心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也许在她的记忆里，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我把乔依然从我的床上赶回到女仆的房间，你说自尊，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你怎么可以这样！”安心愤怒的，羞耻的眼泪哗哗哗地流下来，抬手一巴掌打在了程抑扬的脸上，“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不要难为那个女人？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明白！程抑扬，我不是傻子！”
程抑扬却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被她打得留下了指印的脸颊，摸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快捷号码：“你们进来吧。”
瞬时，就有一对黑衣人破门而入，安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满含泪光地看着程抑扬：“为什么？”
“为了你。”程抑扬缓和了表情：“我这次去英国，就是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两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嫁入皇室，我们的地位才能稳固，我们的生意才能长久。你和我，都没有任性的余地。”
“即使我不嫁入皇室，生意还是一样可以做。”
“今日不是当初，错过了，就没有了，也许，这个结局，就是你的命。”程抑扬说罢挥了挥手。
那些黑衣人便冲上来，拉住了安心：“Yolanda对不起，我们只是执行你父亲的命令。”
“程抑扬我恨你！”安心声嘶力竭。
可是程抑扬只是背过身去，默默弹奏起了钢琴。
“程抑扬是你毁了我的幸福！你也不要想得到幸福！我恨你！我恨你！”安心一直在哭闹，也许更多的，是对少不更事的悔恨，如果当初不是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程抑扬埋首弹奏，没有人看到他带着痛苦和扭曲的表情。
那是他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甚至不敢面对的，今天被安心点破，才知道，当初她拒绝了家族的指婚，不肯嫁给自己的原因。
竟然，是这样一个理由。
竟然，还是因为乔依然。
而躲在客厅外，却一直背靠墙壁默默听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对话的佳薇，却疑惑起来。
安心说的话，为何似曾相识。她是不是……她不是也对乔依然说过同样的话么？
她不是对乔依然说，安心的背影，看起来和乔依然很像吗，尤其是坐下来弹琴的时候。
当时不经意的一句话，又在脑海中翻涌出来。
一直觉得程抑扬对乔依然不太一样，难道，原因就在这里？
难道也是因为某些相似？还是乔依然正是那个曾经他喜欢的人？可是后者显然说不通。
安心的哭闹声，终于消失了，程氏庄园的停机坪，私人小飞机已经起飞，终点是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