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依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有一种即欢喜，又难过的感觉。
罗嘉乐只是负责开场，真正的重头戏是他的学生们。
帘幕落下，乔依然忽然又觉得胃部一阵不适，强烈的反胃感再次涌上来。
她连忙起身，冲向了洗手间。
她俯身在马桶上，可是却吐不出来什么，只是觉得一阵阵的恶心，难受，非常不舒服。
手按在腹部，缓了很久，才觉得好一点。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嘉乐，“嘉乐，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刚刚下台来，发现你不见了，去哪里了？怎么声音不太对劲？”
“我没事……我在洗手间……”
“又不舒服了？”
“有一点。我马上就好。”乔依然挂断电话，去洗手台漱了漱口，深呼吸了两下。
推开洗手间的门，发现罗嘉乐就等在门口，“吓了我一跳。”
“去看看医生吧，不能总是这样。”罗嘉乐关切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的，可能是后遗症吧，如果再不舒服，我再去看。”乔依然勉强笑了笑，觉得浑身都疲累。
“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罗嘉乐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的。”乔依然摇摇头，“你怎么能走掉？我已经好多了，我就坐在最后，等着你结束，你放心吧。”
罗嘉乐犹豫了一下，只得点点头。
于是，罗嘉乐回到了后台，乔依然回到了末排的位子上。
是不是水土不服呢？乔依然把披肩裹得更紧了一些，蜷缩在位子上，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等到罗嘉乐哭笑不得把她叫醒的时候，她才发现整个音乐厅早已人去楼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对不起……”乔依然特别惊讶，自己竟然能在这种波澜壮阔的场合下睡过去！
罗嘉乐无奈地笑了笑，把她拉了起来：“来吧，我们有个简单的露天庆功宴。”
“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走吧，大家都已经过去了。”
罗嘉乐所说的庆功宴，就是乐团的学生们自己举办的冷餐趴，简易的小凉亭，长桌，小乐队，欢乐舞动的人群。
“这才是享受生活。”晚风吹过发梢，乔依然的心也跟着轻盈起来。
罗嘉乐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也有一种类似幸福感的元素在蔓延，如果一直，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我的公主，能否与我跳一支舞呢？”罗嘉乐突然转身面向乔依然，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乔依然愣了一下，把手交给了他，“当然可以。”
他们翩跹旋转，转进了伴随音乐舞动的人群，在夜晚的草坪上，轻轻来回。
周围有青草的香味，香水的香味，食物的香味。
罗嘉乐的舞步非常优雅，带动着乔依然的神经，在晚风里摇曳。
突然，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再一次袭来，“对不起！”乔依然猛然推开罗嘉乐，捂住嘴巴，跑出了人群。
“依然？依然！”罗嘉乐连忙追了上去。
乔依然一直冲到了湖边的树下，扶着树，蹲在那里，一手捂住胸口，很痛苦的样子。
罗嘉乐蹲在她身边，给她抚背，“到底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酒喝多了，总是想吐……”乔依然深呼吸。
总是想吐……罗嘉乐的眼前像划过一道闪电一样，整个人震了一下，他看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想到的事情。
他看着她的样子，似乎他比她还要痛苦纠结百千万倍。
乔依然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嘉乐似乎是在和自己做斗争，很艰难才开了口：“你除了想吐，有没有怕冷，嗜睡？”
乔依然微微蹙眉，想了想，点点头：“嗯，好像是有。大概是季节猛然反差太大，我有点水土不服吧，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可是她越是这样说，罗嘉乐眉宇间就多增添一分凝重。
“有什么不对么？”乔依然有点不解他的表情。
“依然……你……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个月来例假了吗……”
罗嘉乐这样一问，给乔依然的心里掷下了平地惊雷，她猛然睁大了眼睛，扭过头看着他，“没有……不会的……怎么可能……怎么……”
“你先别着急，这种事情，还是要确定一下。”罗嘉乐觉得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在绞痛，不会是真的吧，不会是真的。她怎么，会有了程抑扬的孩子呢……
乔依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这不是真的吧。她的心猛然加快了跳动。难道最近总是莫名其妙想到他，是因为这个？
不会的不会的，例假不来，也和水土不服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她这么自我安慰，罗嘉乐还是从她的脸上读出了不安。
他想了想，一把抱起了乔依然，以她身体不适，和同学们告别，直接开车回到了别墅。
把乔依然安置在床上之后，他就立刻出去买了验孕棒。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复杂而纠结的心情了。
但是，拿着验孕棒，来到乔依然卧室门口的时候，罗嘉乐还是犹豫了，不知道要怎么敲门，怎么进去。
于是，他把验孕棒放在了门口，敲了敲门说道：“我……放在门口了……我去客厅……你……”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罗嘉乐索性什么也不说，转身下楼去了。
乔依然觉得自己在颤抖，害怕，恐惧，不知所措，还有悬而未决的眼泪。
可是，总要面对，躲也躲不过去。乔依然用手背猛然擦掉眼泪，翻身下床，拉开了房门，弯腰捡起了那只静静躺在房门口的验孕棒。
罗嘉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如针毡。内心的焦虑溢于言表。现在的每一秒钟，都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那个结果，对于他来说，也至关重要。他不希望他爱着的这个女人，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
他一遍遍地祈祷，祈祷她能够平安无事。
伴随着古老时钟的滴答声，乔依然的脚步声传来了。罗嘉乐连忙站起来转过身，撞上了乔依然有点麻木的目光。
“我……怀孕了……”乔依然把验孕棒放在一边的花台上，嘴角流露出认命一般的笑意，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罗嘉乐觉得自己周身的血管瞬间被某种愤怒填充得满满当当，“程抑扬！我决不会放过他！我不会放过程氏！我不能让他们这样好过！”
“嘉乐，别这样。”乔依然被罗嘉乐吓了一跳，她一直都怕他会因为自己丧失理智。
“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你！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这样伤害你！程抑扬这个禽兽！”罗嘉乐紧紧握住了拳头，眼睛里充满鲜红的血丝。
可是乔依然，却异常平静。她走到罗嘉乐身边，伸出自己冰冷的双手，握住罗嘉乐坚硬的拳头，“不要这样，嘉乐，不要这样。这是命运。”
罗嘉乐看着她，她越是平静，他就越是心痛。
他把脸转向一边：“哪怕你会哭，会发脾气，我的心里，可能都要好受一点。”
可是乔依然还是笑了：“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情绪帮不了忙，不是么。而且，还没有完全确定，明天我去医院。”
“我陪你。”
“不要。我，想自己去。”
罗嘉乐情难自已，把乔依然拥进怀中：“依然，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美好的女孩子，真的。从今以后，对自己好一点，答应我。”
乔依然点点头：“我会的，不要太担心了，不要担心。”
虽然嘴里和罗嘉乐这样说，但是回到房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程抑扬，这里真的会有你的骨肉吗，程抑扬……
分别前的狂烈在眼前一点点地闪过，他的疯狂，他的炽烈，他心里所有的爱与恨，哦不，是两个人心中的爱与恨，共同缔结了自己怀中包裹的这个生命吗？
她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也许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希望这是假的，是不真实的。
但是，这侥幸在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彻底被打消了。
她看着手中的B超图片，心里在抽搐。已经7周了……7周……
乔依然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决定放下这一切的时候，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在她想要断绝和那边所有关系的时候，还要藕断丝连地出现这个新生命。
为什么。
我该留下你么？还是该让你消失。
一个身影在她面前遮出一片阴影，“回家吧。”
是罗嘉乐，他还是来了。
乔依然抹了一下眼泪，“对不起，嘉乐……对不起……”
“我们先回家。”罗嘉乐不能看见她这幅样子，每每看见她伤心，他都想亲手将程抑扬碎尸万段。
但是，她之所以会这么伤心，这里，恐怕不单单，有恨。
回去的路上，是一路的沉默。乔依然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罗嘉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是无法安慰的事情，他明白。
乔依然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眼前寂静的风光，“嘉乐，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