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江城的风很烈,坐在马车上,何于飞都能感到真真的刺骨之感,加之入秋的原因,身上单薄的衣着显然就是禁不住这般的拍击。
马车在此停在了城楼之下,和上一次相比,此时的城楼之上显得是无比的荒凉,守城的将士几乎已经被撤了下来,完全没有人知道这些人去了那里,而城门大开,全然已经给人一种弃城而去的感觉。
徒步走上城楼,竟也没人跟着,一路上都是冷风嗖嗖,满面尘霜。
城下黄沙滚滚,当是集结在那里的,千钧一发的朝廷兵马,如今的灵江城对他们而言,已然成了囊中之物,这探囊取物的时机,也不过是看他们那天心情好罢了。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手覆灭灵州王的人会是李达,根式没有想到这所谓的覆灭仅仅的只是在一夜之间。都说一瞬之间的悲欢离合足以令人黯然神伤,这一夜之间的血流成河,更是让人满目疮痍。
或许这些,就连江夏都是没有想到的。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是该叫陈公子,还是郭小姐,还是……”李达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
何于飞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的也就看见了站在城楼之上临着飒飒冷风无所动容的李达,听闻他腰间的佩剑破空而响,心底蹭蹭的就涌上了一股热血。这便是战场之上最为致命的士气,如此的强盛,出现在了这里,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已经是在灵江城彻彻底底的成了一座荒城之后。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升。到了这个时候,将军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且这选择一旦做下,便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所以试问将军你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何于飞已经是站到了这李达的面前,完全的只是这李达,无所畏惧,反之还是从容不迫的淡定。
“四面楚歌,起初我并不这般的以为,可是当我屠了江府之后,我便这样的以为了。原本我以为血刃仇人是给死者最好的亡灵的慰问,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时假象,而最后坐收一切渔翁之利的人竟然会是你。”这李达的话越说到了后头,声音也是越来越大了起来:“作为一个运筹帷幄之人,你是稳操胜券,大获全胜,可是作为一个女子,你却是歹毒。”一手玩弄自己和江夏之间,一手倾覆了这灵州权势最大的李家和江家,不费吹灰之力将整个灵州纳入囊中,这怎不是旷世奇功?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此话是为不假,只可惜这个人生错了女儿身。
“李将军何出此言?我自问为将军你出谋划策是尽心尽力,毫无半点的隐瞒。怎么这到头来却反咬我一口?”就算是因为江小姐的那件事情触发了江夫人和李夫人的矛盾,可自己只不过是放了一块玉佩而已,这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郭嘉,与自己有有何干系?
还有,要不是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的话,何于飞还真的想问问李达这江夫人到底是对李夫人做了什么?这一个问题要是问出来,这李达肯定的是澎湃的,既然这江夫人认定了这件事是李夫人做的,那就必然会把江小姐所受到的伤害加倍的偿还在李夫人的身上。本来这两人就是势如水火,何况还有这江小姐的死添一把烈火?
对于何于飞揣着明白装糊涂,李达表示不屑一顾:“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如此的算计跟这件事无关之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第一次,李达以一个正派的立场站在了人前。确实,这件事让他很愤怒,也是终身难忘,注定的刻骨铭心,注定的不死不休,必然的就是你死我活。
“若李将军执意要将这件事怪罪在我的头上,我也无话可说。我能告诉将军你的就是,自古以来,乱臣贼子都不会有好下场,就算你们今日取得了林氏的江山,那么这日后必然会有后继之人以此番号再起风云。”说到这里何于飞忽然顿了一下:“更何况在我看来,西北三王也不过如此,且这灵州王迟早都会是阶下之囚,缺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同样的,再给你们二十年后年的未雨绸缪的时间,你们也不会是京城之中的那位的对手。”
何于飞的一通数落顿时将李达激的面红耳赤,正是何于飞的一通话,将他这些年所作的的一切都沦为笑谈。浩浩荡荡的一场揭竿,到了这个时候全然成了一场登不上台面的闹剧。
“天亡我等,何怨于天?难道都到了这个时候,郭小姐还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么?”
看着眼前几乎是伤尽了所有心神的李达,何于飞紧蹙的柳眉骤然松了下来:“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惠文公主何于飞!”
此言一出,李达的脸上渲染了一层迷离般的光彩:“解开了玲珑锁,举朝闻名的惠文公主?”说着这李达就是仰天长笑,其声放荡,浩荡如沧海。
何于飞扬起自己的衣衫擦了擦额头掉下来的汗珠,心里默默的在吐槽:就算知道是我,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我会告诉你你的笑声就像是有一坨屎卡在了你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吗?
就在这个时候,何于飞看到了自己身后冒出来的滚滚浓烟,这对些浓烟一如铺天盖地之势瞬间席卷全城。
“举火焚城,你这个疯子!”自古以来,这些武将就算是守不住自己的城池,也绝对会保住自己的子民,可何于飞没有想到这个人竟是这样的丧心病狂,为了不让这灵江城落入朝廷的手里,竟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这灵州,不是南朝皇帝的,也不是他江夏的,而是我李达的。既然天亡我李达,那么就让这灵江城为我陪葬!”
“痴心妄想,这灵州就算不是陛下的,也绝对不会是你这种丧尽天良之人的。”话音刚落,竟是陈烈的身影从城下走了上来。彼时的陈烈一身流黄铠甲加身,闪耀了何于飞的眼眸。
“她是惠文公主,你便是陈国公!真是想不到,堂堂的千军之首竟然也在本将军的手底下玩起了了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说来,这李达总还是悔恨的,他离最后的胜利,其实只有一步之遥。可正是这一步的距离,让之错失千古。
举火焚城,这一把火,烧掉了他的毕生。
就在这个时候,风云骤起,天上拢聚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芒,散落一盆雨水。正是因着这一场及时雨的原因,这灵江城的火势得以挽回,这个时候俯身去看城下,依然是看见了黑压压的进城的陈家军。
看着这一场雨露的挥洒,李达的脸上方才有了绝望的神情,一度的心如死灰,让他手中已然出鞘的长剑黯然失色。
“李将军,如果你是打算用这场大火让我们和灵江城同归于尽的话,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已经彻底的败了!”确实,何于飞不得不承认这李达举火焚城这一招用的很是恶毒,因为现在的灵江城对于陈烈而言,就是一个致命的空城计。一种灵江城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的错觉,却差点让陈家军上上下下葬身于此。
雨水滴滴答答的拍打在李达的剑上,可李达的神情却是那般的安静,就在这个时候李达手中的剑飞了出来,直直的冲着何于飞飞了过来。
这个时候还来不及等陈烈来到何于飞的身旁,从城楼的另一处射了过来一支箭,打落了飞行中的长剑,紧接着又是一支箭,正好将冲着何于飞扑腾而来的李达穿胸而过,李达当场倒在了地上。
见此,何于飞毫不犹豫的冲着那这方向跑过去,远远的何于飞只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
“你到底是……!”
不等何于飞何于飞说完,那人已经转过了身来,无奈这个人的脸上戴了一块面具。
那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何于飞,就朝着何于飞身后的陈烈扑了过去,不一会这个人就和陈烈扑腾的打了起来。
期间,何于飞能看到的只有两个在雷雨之下翩翩起舞的身影,就像是闪电划破穹苍的那一瞬间,牵心动魄。
打了数十个回合,二人依旧不相上下,就在这个时候何于飞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那一把玲珑弩,以闪电之势对着那个男子射了过去。
随着一声什么东西砰然落地的声音,何于飞回过头来,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
“跟我走!”那人说着就要去拽何于飞,可是还没有碰到何于飞,又被跟在身后的陈烈黏了过来。
即使这个人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半脸,可是仅仅是只看着那个熟悉的侧脸,何何于飞还是将这个人给认了出来。
这个时候,何于飞的第一反应是将这个人一手推开,却又在下一秒拉住了欲图穷追上去的陈烈的手:“不要追。”
语气很清淡,陈烈也正是这一声清淡唤醒,愣愣的站在了原地,看着何于飞已然是被完全的淋湿了的脸庞,他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剑,随着干戈落地的一声响动,他的手落在了何于飞的脸颊之上。
反手握住了那只手,何于飞抬头直直的看着陈烈:“别追了,是他!”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