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那之前,或许还是先捡起棉被遮住重点部位比较好。
他蹲下来,左手才刚触碰到被褥,身后窗外便响起中年男人的声音。
“嘿!小伙子!终於醒来啦!起床也不叫一声!”
方正缓缓转身,看着床边窗外那名衣不蔽体、满脸大胡子的野蛮男性。
才想到自己虽然遮了重点部位,背后可说是全裸。
他满脸通红,嘴角不停颤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在理性跟羞耻交互作用下,最后仍无法避免,叫出起床后又尖又长、响彻云霄的第一声。
方正仍红着脸,静静盘坐在床铺上,长发从脖子两侧拨到胸前,故意不看斜后方正在帮自己解开包扎的中年男性。
“哎呀!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红发少年不理会对方的说词,撇过头去表示不满。
“哼!”
男人这么讲就像是不断提醒他晕倒时早已被看个精光,不禁又气愤又害羞,可是对方没有恶意,也不能怎么样。
在拆下绷带后,方正意外发现底下竟然已经长出肉,不过仍未完全癒合,只要一拉扯到便让他痛得差点哭出来。
“看来没有恶化,还挺不错的嘛!”
中年男子捲起染血绷带随地一扔,摆出手势念起意义不明的呢喃。
那并非是符文或巫术,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
随着声音延续,绿色灵光缓缓爬上方正的身体,温柔地包覆肩膀。
他能清楚感觉到皮肉正快速生长,完整覆盖被弩箭射穿的伤口。
可能是治疗法术的关系,肩膀不只奇痒无比,还不能抓,有如古代笑刑一般,让方正不自觉地浑身颤抖,眼角带泪,脸颊因强忍不笑而涨红,还差点叫出声来。
“好!这下子就没问题了!”
在快要受不了即将发出声音时,治疗终於告一段落,他喘着气看向肩膀,除了其上治疗过的淤黑痕跡以外,滑嫩的皮肤跟原本没有什么差别。
“谢谢你……帕拉斯先生……”
被称为帕拉斯的中年男人笑得十分豪迈,原本的披头散发在粗略整理后绑成高马尾,下巴上的大胡子仍然十分醒目。
男人只有穿件破旧长裤,毫无遮蔽的上身长满体毛,四肢满是矫健肌肉,看起来就像个货真价实的野蛮人。
“不用谢!小伙子。”
帕拉斯随兴地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膀,伤口刚痊癒但还是有点麻。
“大家都是阿卡迪亚人,彼此帮忙是应该的。”他伸手进床下,用力一扯将方正的衣服裤子全部拖出。
“可是帕拉斯先生……昨天为什么会在那里呢……”红发少年拉起被褥遮住身体。
“……因为这座森林里最近有些不详的气息,我想大概又是希鲁瓦在做什么奇怪的实验,所以就先到附近看看。”
“奇怪的实验……”方正想到自己在研究所地下室所看到的一切。
“结果刚好碰上你从空中掉下来,怕你摔死所以就先接住啦。”帕拉斯抓了抓额头继续说道:“结果没想到竟然有希鲁瓦人追过来,披头就要我把你交出去。”
“……”
方正故意撇开头不愿直视对方,对此帕拉斯只是耸了耸肩。
“在分清谁对谁错之前我不打算照做,反正本来就讨厌他们死板的做事方式。”
“咦?”方正有些意外。
“想想区区几个希鲁瓦战团士兵也挡不住我,所以转身就跑啦。”
“挡不住……帕拉斯先生能跑得比他们还快吗?”红发少年瞪大了眼睛。
“可别小看我喔,索拉山脉就像我家后院,越过山脊跟翻墙一样简单。”
“越过山脊?等等,所以这里在索拉山脉北面?这样不是离希鲁瓦很远吗?”方正不可思议地盯着中年男子,无法想像这个人居然背着自己一晚跑了将近五十哩。
“没什么啦,我还看过两天来回西南大陆的人咧。”
“西南大陆……来回不是要两个月以上吗?”
“是啊,对会魔法的狂人而言并不是难事吧。”
“也对……帕拉斯先生看起来不像法师……难道是德鲁伊?”
“其实也不算,你可以称呼我们这种与森林为伍的人为自然之民。”男人将整套衣裤递给红发少年。
“谢谢……那个……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要更衣……”方正接过装束,满脸通红地说。
“都是男人害羞什么?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帕拉斯起身走出树屋,盘坐在门外把玩着绿叶。
方正快速穿上内衣内裤,避免男人一转头又看到自己全裸的样子,也趁着空閒时间釐清现况。
如果照帕拉斯所说,这里是索拉山脉的北侧,离希鲁瓦那么远,应该是不用担心被抓到,但玲宁还留在城里,倘若圣武士查明自己的身份,恐怕会对妹妹不利。
这一点必须赶紧回去确认,可是翅膀……被射穿的翅膀还能飞吗?他不知道。
方正拍拍脸颊,决定将悲观想法甩在脑后,往好的方向思考,如果帕拉斯所言属实,或许那些希鲁瓦战团士兵没发现自己的身分也说不定。
保险起见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帕拉斯先生昨天接住我的时候我脸上的面具还在吗?”他边说边套上外裤,拉紧束带。
“面具啊……我不记得咧,好像还在吧,那很重要吗?”
“很重要……帕拉斯先生难道没有盯着我的脸看吗?”红发少年心里不禁埋怨起这个粗线条的男人。
“谁会看啊,而且你穿得一身黑,晚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有没有戴面具吧。”
听到这种描述,方正终於放宽心,因为装束跟面具都是易容魔法的效果,如果在自己失去意识后帕拉斯仍看到黑色盔甲,代表魔法并未解除,面具理论上也不会消失,就没有被识破真实身分的风险。
想到这里,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彷彿帕拉斯身上藏着许多谜团,言行举止又正常至极。
方正望向男人的背影,不禁又注意起门旁墙上掛着的“夜枭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