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恩兄妹两循着道路不断朝军事层前进,与支援城门的部队擦身而过,圣武士们动作整齐有序且训练有素,举手投足完全一模一样,加上穿戴全套制式盔甲还看不到脸,有如同个模具做出来的机关人。
方正知道这些人都準备要进入名为战场的地狱。
爷爷曾经说过,战场上没有对错、没有正邪,为了胜利只要是敌人就得杀,毫无例外,所以战士要冷酷无情、眼明手快,在敌人杀死自己前一击得手取他性命。
率领部队也是如此,压制领域更是如此。
所以方正讨厌战争,因为那跟母亲所描述的无底深渊一模一样。
为了生存、为了更大的利益,恶魔们不分对错、不分正邪的互相残杀。
跟战场并无二致。
希鲁瓦人本来不该承受这种残酷的结果,却因自己无心打造出这个炼狱而受苦,让方正内疚地不敢直视部队。
“玲宁!方正!”
莉迪雅边呼喊边朝两人走来,担忧神色加深了红发少年的不安。
“莉迪雅阿姨,军事层还好吗?”玲宁也同样焦急。
“还好,我看你们迟迟没到,在想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只是找不到这家伙而已。”妹妹指了指身后不发一语的方正,脸色不大好看。
“不要紧,现在还来得及,我带你们去避难所。”
虽然没有特别强调,他仍察觉到莉迪雅阿姨腰际多掛了几把魔杖,隐藏在盔甲下的胸口也微微闪烁灵光,恐怕全身都换上战争用魔法装备,在送两人进避难所后得跟着部队上战场。
这样真的好吗?
自己装作没事,只让希鲁瓦承担后果真的好吗?
方正咬着牙,左手紧抓胸口,难受的感觉像是被人从体内抓住心脏,不断高速挤压,响起连耳朵都能听见的心跳。
要怎么负责?一起上战场吗?阻止这场战役吗?
他怕被认出是恶魔,也怕牵连家人,如今更怕害成千上万的希鲁瓦人死於非命。
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方正知道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阻止战争,如果因此躲起来,恐怕永远无法愧对良心。
“莉迪雅阿姨!”
跟玲宁谈妥后续行动的莉迪雅正準备转身就走,听到方正的呼唤又停下脚步,她疑惑地看着这名晚辈,急躁之情表露无遗。
玲宁也同样等着哥哥说话,她神色紧张不已,彷彿方正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急忙想堵住哥哥的嘴。
“请让我帮忙!”
走道上仍回盪着整齐的脚步声,队列前进如故,传令兵忙进忙出,在司令部与前线间做最后的战情确认。
唯有三人像时间停止般呆滞原地。
方正皱着眉头,神情莫名坚毅,双眼直盯着莉迪雅,既不回避也不隐藏,好像即使让人看透也无所谓。
“方正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来作战的。”玲宁拉起哥哥的手继续催促他前进。
“可是希鲁瓦是库瑞萨尔的邦交国,也是莉迪雅阿姨的故乡,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吧。”
“战争不是我们的强项,还是交给专业的吧!”
“我们不就是专业的吗?”
“算吗?”妹妹皱起眉头。
“我们是库瑞萨尔法师学院的毕业生喔!”
他其实只能说是预备毕业生,但玲宁是货真价实的战法学派高材生,还在西方各国冒险旅行半年,帮忙荒野救助基金会驱赶野盗猛兽,大规模战斗的经验肯定不少。
果然这句话一出妹妹便哑口无言,看得出来想反驳却找不到切入点。
“不行。”
说话的不是卓恩兄妹,而是一直在旁观察的莉迪雅。
“这是属於希鲁瓦的战争,我不能让朋友的儿女淌浑水。”
“那如果当我们是佣兵呢?”方正总觉得理由仍不够充分,继续补充道:“希鲁瓦以前就会招募佣兵帮忙,这次也会对吧?”
“会是会……”
“那我们就去报名佣兵,我对恶魔也算有研究,应该可以帮上忙!”方正握紧双拳跃跃欲试,而且还拉起妹妹的手。
“对吧?”
玲宁先是一愣,接着扶着额头,最后叹出深沉的一口气,从眼神看来已经屈服於哥哥的任性之下,如死鱼一般放弃了希望。
“相信爸妈那边也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方正再次直视莉迪雅,有如小动物的目光像是在说:“拜託!让我来!”
莉迪雅双手抱胸,几经思考之后露出跟玲宁一样的表情,无奈地看着卓恩兄妹。
“好吧……我会请人传送魔法信件给你父亲,还有先说好,报酬视战果而定。”
阿姨话尾音还没断,方正就想握起妹妹的手高声欢呼,不过玲宁的反应更快。
“请问大概有多少呢?”
“这种程度的战斗……差不多一千白金币吧。”
“一千白金币!我干!”
妹妹只差没有直接跳起来,方正也知道玲宁这么兴奋的原因,毕竟一金币就可以过上相当优渥的一天,一百金币可以举办一场大型宴会,一千金币可以买下一间小套房。
一千白金币相当於一万金币,大概可以在库瑞萨尔中城区买一栋双层别墅。
玲宁即使常跟父母外出工作,收入不菲,却过得极为节俭,而且如果有机会赚大钱,只要不作奸犯科决不放过。
足够的理由、足够的动机还有足够的报酬,他已经不需要再说服妹妹,现在只等着莉迪雅引领自己跟妹妹参与作战。
“哎……两个人明明都长得像妈妈,怎么性格上这么像爸爸……”长辈扶着额头。
“嗯?”方正似乎没听清楚莉迪雅话中含意。
“没事,待会我先带你们去登记,然后参加作战会议。”
“好!”卓恩兄妹异口同声。
在莉迪雅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公民层,与前往正门的部队交错,一想到这些圣武士可能是昨天晚上包围研究所的部队,方正便低下头不直视。
进入军事层后,玲宁看着各种战争建筑林立,不自觉发出惊叹,方正反倒回想起这个“熟悉”的区域,以及自己干过的蠢事,回过神来才发现三人已经进入了某栋建筑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