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力隐藏的心事被无情戳中,不愿提及的现实被残忍翻出……
陆昱瑾觉得好似有一道闷雷轰然袭来,劈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神情僵直的看着咫尺之外的林小烛,颤抖的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很想回答她,他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沈一白。可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他的嘴里绕了好几圈儿,绕得他舌头都快卷起来了,嘴唇都要咬破了,却还是不敢吐露一个字、一个音……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的露台上,他亲耳从李荣林的口中得知了沈一白是如何珍重林小烛的,如何为了她隐藏病痛,远走他乡,被深深误会,却只字不提的。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沈一白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其他女人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林小烛。
不仅没有背叛,反而为了守护她的快乐和平静,费劲了心力……
这番深情,连他这个情敌都要感动了,更何况喜欢了沈一白十几年的林小烛?
可以说,从知道了这个冲击性的事情开始,陆昱瑾的心就涌上了一层浓浓阴霾。
忐忑、不安、恐惧……各种感情,一点点在心里升腾酝酿起来,每分每秒,都被煎熬着。
而这种心情,在眼睁睁看着林小烛走进病房,眼睁睁的看着她探望沈一白的时候,一下子冲到了最顶峰!
就像是暴雨之后,猛涨的江水汇聚成了洪流一样,下一秒,就要决堤,冲毁一切、冲垮所有。
他几乎是咬破了嘴唇、竭尽全力的控制,才勉强让自己留在原地,而不是冲到病房里面把林小烛抢回来。
因为,那一刻,他已经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五年前的错过,并不是过错。
沈一白对林小烛的喜欢和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所有的误会都已解释清楚,所有的误解也都被说明。
他陆昱瑾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在别人的爱情之路上,趁虚而入、偷盗的小偷……
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阻拦呢?
只能“大度”地,目送林小烛一步步走进病房,一步步走向沈一白。
只能拼尽全力的隐忍,忍到呼吸都痛。
只能像是临刑的死囚犯一样,呆滞的站在在走廊里,心乱如麻的一点点默数林小烛和沈一白交谈的时间。
那不长不短的十几分钟,对他来说像是数十年一样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折磨。
沈一白和林小烛究竟在聊些什么?是在聊过去,还是在聊现在?
接触误会了吗?解除了误会以后会怎么办?会重新在一起吗?
如果重新在一起了,那他该怎么办?
……
数十个、数百个想法,像是万箭齐发,一下子从脑海里涌现出来,搅得陆昱瑾头昏脑涨,几近崩溃。
几乎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如果林小烛和沈一白和好、如果林小烛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到最后,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实在是无法忍受那种痛苦的折磨和生死未卜的等待,在林小烛走出沈一白的病房之前,他先选择了逃跑……
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林小烛就算是想分手,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吧?
揣着这种掩耳盗铃的想法,他大步的走下了楼梯。可是,还没走出多远,新的担心又出现了。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林小烛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他是彻底离开了?会不会不关心,也不去找他?会不会就此,顺水推舟,真的和沈一白和好了?
如果这样,又该怎么办?
陆昱瑾心尖发抖,左右为难。
不敢停留,又不敢走得太远……
矛盾、煎熬,又不知所措。只能停在原地,掏出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抽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第多少根了,抽到他的嗓子就像是被几吨的卡车反复碾压搅碎的时候,林小烛的声音终于在他身后响起。
可是,还来不及体会她焦急找来的喜悦,他的心,就被随之而来的巨大的不安和恐惧占据了。
林小烛和沈一白已经谈过了,那她现在急匆匆的找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是来下最后通牒?
告诉他,她和沈一白的误会解除了,现在要回她应该回的地方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昱瑾的心就像是被谁硬生生的剜走了一样,剧痛,又空落落的。好似有阵阵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吹得他整个人都是麻木冰冷的。
生怕林小烛离开,生怕她要分手,生怕她一开口就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因而,心里明明疯狂的好奇她和沈一白究竟谈了些什么,好奇得都快死掉了,陆昱瑾还是竭力忍住了,没有开口问询。
好像他不问不说,离别就永远不会到来一样。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终归是不切实际的。
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陆昱瑾还是听见林小烛亲口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一时间,所有的惶恐、不安和惧怕,都一起涌上了心头。
他赤红了一双眼睛,狂乱的盯着林小烛的眼睛,怔忡了半天,都没有出声。
生怕一不留神说出口的话,会成为葬送他和林小烛关系的导火索……
殊不知,即使他不说,林小烛也已经从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在他心乱如麻的瞬间,一边拉紧他的手,上前一步,一边看着他僵硬紧绷的脸庞,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陆昱瑾,你误会了。”
误会了?
陆昱瑾心头猛然一震,两道长眉绷了一绷。单薄的嘴唇,下意识紧紧抿了一抿。
一丝希冀控制不住的从他的心头蹿升了上来,可是,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被他再次强制性的压了下去。
生怕希望之后,是巨大的失望。
他哽了哽喉咙,竭力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状似无意的,用抽过烟的沙哑的嗓音沙沙的低道:“我误会了?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想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