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于品竹硬是在衣柜和镜子前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将自己给收拾妥当了。
确定没有什么不足之后,于品竹微微一笑,这才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于成路夫妇见他出来了,点了点头,三人一行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的心情很是不错,然而白家就不是如此了。
此时,白克正一脸的怒意,瞪大眼睛瞪着白兰儿。
若是平时,白兰儿一定会瞪回去,然而今日却是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如此,常玉儿也是心疼得很。
安抚道:“夫君你先莫要生气,兰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先听听她怎么说。”
白克冷哼一声,到底也是疼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常玉儿叹了口气,走到白兰儿面前,艰难地蹲下身子,因着肚子现在大了,为了防止压到肚子,她几乎是半跪在地上了。
白兰儿赶忙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的脸上满是苍白,看了眼她肿起的脚腕,常玉儿更是心疼,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担忧地问道:“兰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和品竹的关系也很好,你告诉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不要跟品竹订婚了?”
听到她的问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兰儿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手痛苦地捂住脸,摇了摇头,“娘,您别问了,就当我只是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罢了。”
听到这儿,白克终于是忍不住了,大掌一下子拍在了桌上。
怒斥道:“胡闹!人生大事,岂是可以让你随意拿来开玩笑的?昨日还点头答应,今日倒是临时反悔了,你这样,让我们跟于家日后如何相处!”
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白兰儿身子抖了一下,依然是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常玉儿也是着急得很,这也是她担心的问题。
两家的关系暂且不说,本就是还没有铁板钉钉的事情,现在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只是现在兰儿和品竹的关系在大家看来早就是已经水到渠成的事情了,若是拒绝了品竹,日后谁敢上门提亲。
这两个孩子也是,昨儿个明明还是好好的,浓情蜜意的样子,怎么不过就是过了一夜兰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要说是兰儿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品竹,她才不会相信呢。
他们之间的情谊,她这个过来人是看在眼里的。
昨夜听到的话白兰儿并不想告诉他们,她本来就已经够没用的了,不想再让爹娘觉得她就是个蠢货。
然而,事实上,她的确就是一个愚蠢之人。
被人利用了,然而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出来他到底利用了她什么。
罢了,都已经不重要了,终归以后二人再也没有关系就是了。
背过身去,白兰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只说道:“总之,我是不会嫁给于品竹的。”
“你给我站住!”白克怒吼道,然而这一次,白兰儿并没有丝毫的停留。
即便因着腿脚不便速度迟缓,但依然很是坚定。
她的态度无疑是激怒了白克的,眉毛一竖便要上去抓人。
见他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常玉儿赶忙站起身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让开。”白克沉着脸说道。
“我不会让开的,我不知道兰儿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她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不愿意说,你就不要再逼她了嘛。”
白克咬牙道:“我逼她?我这还不是为了她好啊,如今大家都知道今天于家要来提亲,要是拒绝了的话,你知不知道兰儿会被人说成是什么样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常玉儿也是满脸的痛苦。
“可是我更知道兰儿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她受到任何的委屈。”
“你!”白克真的是快要被她们母女俩给气死了。
“妇人之仁!”
说完,便一甩袖子走了。
“碰——”脚刚踏过门槛,却忽然听到一个响声,白克整个人蓦然愣住。
愣愣地转过身,然而,当看到地上的情形的时候,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
于品竹几人来到幽兰书院的时候,便见白克站在院子里,手背在身后,焦虑的走来走去。
而白兰儿,却是跪在地上。
于成路夫妇对视一眼,皆是疑惑不解,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品竹眉头微皱,看着跪在那里的白兰儿,目光沉了下去。
几步走上前,对着白克快速行了一礼,便匆忙问道:“不知兰儿犯了何事,引得白叔叔这般生气。”
白克眼神不善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白兰儿一眼。
白兰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眼里满是懊恼。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爹娘竟会大吵一架。
娘的身子本就不是很好,有怀着孩子……
白兰儿闭了闭眼,不敢再往下想。
于成路也是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缓步上前,道:“白兄,你这是发什么火啊,兰儿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随时调皮了些,但本质上也是个好孩子,就算是犯了什么错,毕竟也还是一个孩子,你也莫要跟她太过计较了,还是让她快些起来吧,一会儿伤了身子到最后心疼的人还不是你自己?”
于成路的本意是想劝和的,然而没想到白克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我没有她这个不孝女!”
在场之人皆是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白克没有跟他们解释的心情,走到白兰儿身前,手在空中高高举起,却是始终没有落下。
半晌之后,白克才恨恨地收回手,背过身去,冷声道:“你走吧,从现在开始,你白兰儿不再是我白克的女儿,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白兰儿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然而,看着她坚定的背影,白兰儿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只觉得心像是被刀扎了一样,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
白兰儿声音哽咽道:“我……我会走的,不过……要等娘好了才可以放心离开。”
“若不是你,你娘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再见你,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算我白克求你了,看在我给你当了十五年爹的份儿上,你快些走吧,我们,再也受不起你这般折腾了。”
白兰儿身子一僵,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隔着泪帘,只能看到他冷漠带着乞求的脸。
她爹,这是在求着她……离开这个家。
白兰儿忽然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
这时,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白克赶忙迎了上去,焦急地问道:“大夫,我夫人怎么样了?”
“真是险啊,幸亏你们发现的早,孩子是暂时保住了。”
“暂时?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又是受了刺激见了红,至于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还得看老天的安排了,记住,莫要再让夫人受什么刺激了,否则,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难啊。”
白克痛苦地闭上了眼,好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只要娘子没事就好了,孩子……
无所谓的。
看了眼院中的场景,大夫也是愣了一下,却不是多话的人,去厨房煎药去了。
白克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留下一句“你可以走了”,便抬步走到房间里。
白兰儿目送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最后,咬了咬唇,缓缓扣下头去,磕了三个头,这才踉跄着站了起来。
见她身形不稳,于品竹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她,却被她给躲开了。
于品竹一愣,但也只当她只是心情不好罢了,安慰道:“小白,没事的,你爹只是一时冲动,他是最疼你的人,怎么可能不认你呢?你放心吧,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
白兰儿惨然一笑,看着他担忧地面孔,只觉得讽刺的紧。
“于品竹,如今,我爹……白院长已经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你也没有再在我面前演戏了。”
于品竹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兰儿凉凉道:“意思是,我对你来说,再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娶你想娶的人了。”
听到她的话,于品竹面上闪过愠怒,一把抓住她想要离开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
白兰儿转头看向他,此时,她已然擦干了泪水,面容平静无波道:“无所谓了。”
说完,便挣开他的胳膊,快步离开。
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白兰儿都已经开始发抖了,然而,终究还是咬着牙坚持住了。
爹说了,不愿意再看到她了。
她,已经害了娘亲了,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走出幽兰书院之后,白兰儿回头,看着上方的门匾,心中一片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