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于品竹抱着白兰儿一路回到了竹园。
白兰儿起初还有些不大自在,后来便豁出去了,反正他也不在意,她又何必太过放在心上呢?
到了竹园,见他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白兰儿皱了皱眉,道:“放我下来。”
于品竹淡淡看了她一眼,“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白兰儿抿唇,看着他冷峻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忽然身子一个翻转,便脱离了他的怀抱,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温香软玉离开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受,于品竹的脸色更加不好了,“看来这一个月,你倒是没有荒废,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那是自然,出门在外的,总得学些防身的,免得被人欺负了不是。”
于品竹心一紧,脱口而出道:“有人欺负你了?”说完之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瞧我这话说的,你现在可是公主了,谁敢欺负你啊。”
白兰儿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这会儿听他一再的语气嘲讽,当即也拉下脸来。
“是啊,我现在是公主,不再是任你欺负的白兰儿了,如此说来的话,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又怎么可能会发生之后的事情呢,我也不可能被皇上收为义女的。”
于品竹眼中骤然迸发出怒火来,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便是之前被人诬陷他杀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愤怒。
“你能入得了皇上皇后的眼,也不过是靠着你爹娘与他们的交情罢了,说的冠冕堂皇,最后靠的不还是别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想起那天爹对她的冷言冷语,将她赶出书院的场景,每每想起,都难受的厉害,眼圈子一下子就红了。
话说出口,于品竹也很是后悔,刚想说点儿什么补救一下,然后便看她拔腿跑出去了。
于品竹一愣,赶忙追了上去。
然而,事实证明,她这一个多月不光是武艺进步了,连带着这速度也都快了许多。
于品竹追了好半天,愣是没有追上。
目光无意间看到地上的尚未干涸的血液,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兰儿捂着肩膀一路跑回了山洞。
司文忙着处理司武的事情,所以,此时,山洞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踉跄着扶着墙缓缓坐下,白兰儿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自己,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若非因为他爹,她只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要不是因为皇后娘娘与她娘有交情,也不可能收她做义女。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这般明晃晃地说出来,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难堪的。
好像从小到大,她所得到的东西,都不过是因为她当初会投胎罢了。
白兰儿忽然觉得,她好像很没用,长这么大,一直都在依靠别人,若是没有这些上天赐予她的东西的话,她怕是早就要饿死了的。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幽的洞中想起,又渐渐消失。
于品竹找了许久,终于顺着血迹找到了白兰儿。
然而,看到靠着墙,双眼紧闭,眼睛苍白的她时,心忽然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了一般。
“小白,小白……”于品竹上前唤了她好几声,然而,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唯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于品竹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入手滚烫的温度让他一惊,再不敢耽误,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外面跑去。
山路本就难行,再加上还忽然下起了雨,他又着急赶时间,几乎是一路小跑,这一路上更是滑了好几下,然每次都紧紧护住怀中的人儿,到了书院门口的时候,他自己已然是狼狈不堪了。
见他这匆忙的模样,姚冷梅也不多问什么,赶忙让人去找大夫,白克听到消息,也赶忙过来了。
当大夫说道白兰儿是因为伤口开裂,从而引发的高烧不退时,在场之人皆是沉默下来了。
开了一个药方,白克不假他人,亲自去熬药了。
姚冷梅看了眼浑身污浊,早已不似以往干净整洁模样的于品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兰儿有怨,可其实,看得出来,她是喜欢你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她这伤,你以为是如何得来的,还不是为了你的案子,到处 奔波,还被人追杀,妄图灭口,这些日子,你在牢中过的怎样我不知道,但兰儿怎样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好几次我夜间起身,都看见兰儿的床上是空无一人的,她大半夜的出去,就是为了早日找到线索,为你洗清冤屈,为了让你早点儿出来,她那么怕鬼的一个人硬是偷偷溜到停尸房中去看崔明俊的尸体,我也不知这些日子她是如何挺下来的。”
说到这儿,她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来,眼里多了几分凌厉,“你是个大男人,兰儿看不懂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但你要体谅她,多为她着想一些,若你真的过不了心里那坎儿,不如趁早放手了吧。”
“这不可能!”于品竹斩钉截铁道,坚定地看着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白兰儿,她只能是我的。”
姚冷梅心中很是满意,面上却是不显,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极尽嘲讽,“你们男人啊,说的总是比做的好听,信你们,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呢。”
于品竹对她可不会客气,冷嗤一声,道:“你信不信跟我有何干系,有这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这怎么挽回你家那位的心。”
姚冷梅咬牙,“恩将仇报,于品竹,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品竹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只要小白觉得我好就是了,旁人怎样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姚冷梅:“……”好气人哦,她可不可以打人啊。
很快,白克便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了,于品竹伸手接过,看来这是要亲自喂了。
白克也没客气,直接松了手,又转身去了厨房,取蜜饯过来。
苦涩的液体进入口中,即使是在昏迷之中,白兰儿依旧很是抵抗。
嘴紧紧闭住,就是不让药进去。
于品竹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药顺着嘴角流出了许多,浪费了一半。
他也心疼小白,可这不喝药也不行啊,看了眼碗中剩下的半碗,于品竹忽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便朝着白兰儿压了过去。
两唇相碰,于品竹此时却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白兰儿牙关紧守,最后却还是被他灵活的舌头给撬开了,她小脸紧皱,想要吐出来,然而于品竹却是死死压着她,不让她吐,只能不甘不愿地咽了下去。
见这法子有效,于品竹又故技重施,将剩下的药都照此给喂到了她肚子里。
一旁观看了整个过程的姚冷梅目瞪口呆,对于品竹的无耻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话说,这连一个病人都不放过,是得有多禽兽啊。
白克回来的时候,见碗空了,还有些诧异。
“还是品竹你有法子,这往常啊,让兰儿喝个药,就跟要她的命一样,清醒的时候还闹个不停,搅得天翻地覆,看来,这睡着了还能让人省点心。”
姚冷梅无语,白叔叔,你可真心是个心大的,女儿都要被大灰狼给叼走了,还能这么乐观呢,真是不容易。
于品竹点了点头,道:“小白一向都很乖的。”
白克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白兰儿的眼神很是复杂。
唉,当时他的确是很生气的,但这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啊,将她赶走的第二天,他便已经后悔了。
原以为她不会走远,最多就是去找梅儿或者是陶菊,没想到却是一个月不见人影,也不知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
若非此次品竹出事,只怕她都还不会出现吧。
大约,她是真的对他这个爹失望了。
白克面上很是沮丧。
于品竹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却是没有说什么,这是他们父女的心结,最好还是由他们自己说开的好,他不好多说什么的。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于品竹守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兰儿,生怕她出什么事情。
果然,到了夜间的时候,她白天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再一次上来了,明明身上滚烫的厉害,却还是觉得冷的哆嗦。
于品竹将已经收起来的厚被子给翻了出来,都给她盖上,又给她用酒擦了擦身子,喂她喝下药,等她没事了的时候,天也已经亮了。
白兰儿醒来的时候,看见的 便是趴在床边,眼底泛着青黑的于品竹,一时间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复杂。
见他耳边一缕头发滑落,白兰儿伸出手想为他拂去。
然而,胳膊伸出来之后,整个人便愣住了,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