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现在这个拍摄了一个多月,她的戏份快结束的电影,电影名字正式改为《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一生,全部需要徐清去认真刻画,而她这个“妹妹”,只能陪伴她人生中很短的一程路。
当身边的人都渐渐离她而去,秋风落叶时已近耄耋之年的老年人,在抬头看向桃花树上灿烂绽放的花朵时,眼前或许会忆起她年轻时候鲜活热烈的模样,还有那个只走了二十多年便是一生的妹妹。
妹妹很好,妹妹很温柔,妹妹嘴很甜,妹妹很小,妹妹很瘦,妹妹营养不良……
关于妹妹的记忆永远定格在那场官道上,马蹄踏破一座城池之后,她绝望而祈求泪眼朦胧的脸,在诉说着对生的希望,却只能被马蹄生生踏碎……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却被沉重凌乱的马蹄以及沸腾的人声瞬间淹没。
当宽大的道路上再次恢复平静,地上立马多了几条逝去的生命。
“这个女人”从城内一直找到城外,在官道上终于找到消失的妹妹。
妹妹双目空洞地看着眼前无比遥远的天空,微微张嘴的动作预示着她这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最后的最后,当姐姐轻轻把妹妹抱在怀里,妹妹明媚的脸早已被鲜血沾染,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尖。
“姐姐……”她轻声喊道。
“我在。”“这个女人”泣不成声。
“姐姐,好好,好好活着,带,带我回家。”
“好。”
柔软无力的手臂悄然垂下,浑身的骨头在这一刻全部成为畸形,妹妹扭曲的骨骼,和丑陋的脸庞,是这个世界送给她最后一道惩罚。
“这个女人”忽然止住泪水,八十多斤的她抱住七十多斤的妹妹,脚步坚决而沉重地往城内走。
此刻城内也是满目疮痍,在曾经她们姐妹居住过的茅草房里,姐姐把妹妹收拾干净,为她换上一直舍不得穿的唯一一件鲜艳的衣服。
枯枝下,黄土上,一块儿小小的用木头刻成的墓碑放置于由松软变坚实的土壤中。
“这个女人”站在这里,用从城内酒馆中偷来的碗和酒,为她的妹妹送上最后一程。
太阳东升西落,再从东边升起,第二天,远处零星几缕炊烟显示这座城中还有人的存在,可“这个女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求助,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走向她的未来,未知且充满危险的未来……
耄耋之年(八九十岁)的“女人”从回忆回到现实,头上这一块四方形的天地,就是她最后的栖息地。
无法洒江山,无法挥热血,内心的刚强掩盖不了她是一个女人的事实,所以命运毫不犹豫地对她开起了玩笑。
她的一生该怎样度过?
该这样度过。
……
寻夏拍的最后一场戏,是和徐清一起拍的对手戏。
要拍她生命尽头到最后死的那一刻,要拍徐清穿着粗布麻衣送她离开的画面。
远处烽烟四起,城池疮痍满目,一切百废待兴。
一个朝代的终结,又是另一个朝代兴盛的开始。
寻夏很有感触,因此入戏很快。
一场戏拍完,徐清还没有结束。
许湛趁着现在大家情绪都足,让徐清画上老年妆,穿上老人的戏服,让她把电影的倒数片段演出来。
寻夏没走,片场众人甚至屏息凝神,都是为了不打扰刚刚残留的悲伤的气氛。
不久后,徐清拍摄完毕。
很久后,大家才从那种感情中回过神来。
今晚,许湛为寻夏举办杀青宴。
没有去别的地方,地点就在他们下榻的酒店。
大厅内,几桌人,寻夏和徐清等人坐在第一张桌子上,旁边还有一个专门定制的蛋糕。
许湛站起身,说话。
“还记得寻夏初来剧组,和大家言笑晏晏人缘很好,一到拍戏的时候就缺点一大堆。”
“她来这里将近两个月,每天我们一起度过,陪她走过剧中人物的一辈子,她也到了和我们说再见的时候。”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许湛感慨般的说完这句话,一杯酒已经下了肚。
寻夏眼睛酸涩,分别总是让人不舍。
她看着许行洲也站起来,在许湛说完话之后,淡淡开口。
“一个缺点无处不在的女人,早走对大家都是解脱。”
他第一句话音落下,寻夏脸色就难看起来,没想到许副导到现在还不肯放过她。
被批评,她都批评惯了,可还是怂,还是怕。
下意识的。
众人也是神色各异,纷纷小声说话。
许行洲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猜测,见众人终于静下来后,他再次开口。
“她的努力我们看得到,认真更能体会,所以刚才第一句话不适合现在的她。”
这话让包括寻夏在内的众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一句话直接说完不行吗?吓得人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寻夏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许湛看她的神色,安慰道:“别搭理他,他说话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可她习惯不了……
“后会有期。”许行洲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坐下。
徐清只说了一句,“坚持。”
无比冷淡一贯是她的特点,大家见怪不怪。
萧良荣一副大哥哥的模样,竟然还伸出手上来摸她的头发。
寻夏微微侧了一下身,躲过他的碰触。
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萧良荣却恍若未觉,嘴角湛开笑容,“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而那时候你是女主角。”
“谢谢。”寻夏不咸不淡地感谢。
吃过饭,闹过一阵,寻夏回到自己房间。
忽然就拍完了一部剧的戏份,时间快到她不敢相信。
可嘴里的酒味和刚才充满奶油味的蛋糕证实了发生的一切。
她刚刚坐下,门外就有人按响门铃。
寻夏过去开门,迎来的是意想不到的徐清。
徐清从来没进过她的房间。
“徐姐。”她态度有礼。
“坐。”
“好。”寻夏坐下,和她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你的拍戏进程是我让许湛调的,因此你有很多天的戏份只有那么一场。”
她很诚实地把话都说出来,把她之前做过的事,都向寻夏一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