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一族,素来是有恩必报。并且,只要恩人许下的愿望,是鲛人能够做到的,那定当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都要去为恩人实现的。
艾斯纳神情紧张的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沈子寒看,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藏得特别的深,她能够很清晰的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特别浓重的血腥味,那种血腥味不光光是来自妖怪,还夹杂着并不淡的一股人类的血液的味道。
这个男人,杀过很多妖,也杀过很多人。是染着鲜血,踏着尸体一路活过来的。这样的人,能够活到今天,没有一点心机,没有一点手腕,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整个人往盐水里沉了沉,又出来,再沉了沉,又出来……如此的重复了好几遍,为的就是掩饰心中的紧张情绪。
艾斯纳不知自己重复了多少遍,一直跟一根木头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沈子寒,终于开了口,声音凉薄道:“艾斯纳,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我要你的鲛人泪。”
我要你的鲛人泪。
苏承欢心中的紧张并不亚于艾斯纳,当他听到沈子寒的话语之后,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句话 :“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一段话,她能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从来没有从哪本书上,或者哪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一段话。这一段陌生极了的话,为什么就在一瞬间从她的脑海中,类似于灵感一样迸发了出来呢?实在是怪哉!
艾斯纳听了沈子寒的要求过后,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愣了愣,片刻过后,她呆滞的面容上浮出了一丝笑意。
“鲛人泪?沈子寒,你怕是被民间的传言给迷惑了吧。传说,记载中,我们鲛人一族的鳞片还能够包治百病呢!可今日你也瞧见了,我连自己中了毒,都无法去解。传说什么的,古籍上记载着的那些啊,都是假的,传言毕竟只是传言,没有得到过任何的证实。人们对未曾见过的事物,总是会有一些幻想的,他们记录下来的东西,一定是经过夸张了效果的。”
苏承欢听了艾斯纳的话,觉得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沈子寒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似乎对于艾斯纳方才的解释充耳不闻,只是声音凉薄得没有任何一丝的感情,他说:“我自然是知道,鲛人泪,你自己是没办法得到的。所以,我的这一个愿望,你确实是没法为我实现的。”
艾斯纳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未料到,沈子寒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讲完。
沈子寒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可以为自己实现这个愿望。我方才跟你说,并不是跟你商量,而是提醒,今天,鲛人泪,我取定了。”
苏承欢震惊于沈子寒的那番话,她震惊得一时间心里没了辙,脑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沈子寒忽然拔下了腰间的利剑,他随意一挥,剑划过的那一刹那间带着一阵狠劲十足的风。苏承欢额间的几缕发丝被吹得掀了起来,也正是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让她顿时清醒了一分。
她见沈子寒都拔出剑了,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拔尖之时,必定是流血之时。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也没来得及多去思考,急忙冲了上去,挡在了他的面前,面色焦急的问他道:“沈子寒,你要干嘛?”
沈子寒刚准备上前,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女孩给挡在了前面,他自然是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他微微蹙眉,语气不善的说:“鲛人一族,只有在两种时候才会落下眼泪。一是在他们受了情伤之后,留下的绝望之泪。二是在他们濒死的时候,留下的恐惧之泪。
显然,对于艾斯纳第一种方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只好采取第二种方法了。怎么,承欢,你是想要拦着我?”
苏承欢原本双臂张开挡在了沈子寒的面前,但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足足高了她一整个头的男人,显然现在是一副在质问她‘是不是要跟他作对’的姿态,他的眉眼之间也是满满的威胁。
她不由得有点怂了,心里也十分的没底。她渐渐的放在了张开的双臂,她心里仔细琢磨着,说起来,她同这个女鲛人艾斯纳也没啥交情,反而跟沈子涵认识的时间还多一点。她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一个女鲛人,而去得罪沈子涵吗?
想到这里苏承欢更加觉得奇怪了,她到底为什么会在方才那一刻,心底突然间就生出了一种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要去誓死保护艾斯纳的情绪。实在是怪哉了,怪哉了!
沈子涵自然是看出了女孩脸上的犹疑之色,他瞬时间心中明了了起来,他目光越过了女孩的肩头,直直的射在了艾斯纳的脸上。
艾斯纳被沈子涵这么一看,她瞬时间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将她看穿了。男人的眼神凛冽且带着浓重的警告之色,她整个心都紧张的悬了起来,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退,奈何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大水缸,所以她顶多只能够后背紧紧的贴着水缸的壁面。
沈子寒伸手在苏承欢的肩头拍了拍,一下子就将她拍回了神。
苏承欢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怎么了?沈子寒?”
沈子寒并没有说话,先是往着她的身后挪了挪嘴,示意她看去。
苏承欢顺着沈子寒所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可是她能看到的只有身处在水缸之内的艾斯纳,并没有其他。
她回过头来,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子寒,等他给出解释。
沈子寒摇头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真笨”,然后开口问道:“苏承欢,你记不记得在洪荒当铺的地下室里,你尚且自己的生命安危都没办法保证,你却是生出了一个很坚定、很强烈的想法?而且,当时的我与你并没有多熟络,当然现在也没多熟络,但是你当时却强烈的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