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事,就是,医生说,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秦铭似乎是也有些不太敢说迟疑了半响,才语气淡淡的,这么开口说道。
我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犹豫了半响。声音才有些淡淡的说了声,“我想要去看一看她。”
秦铭看着我的瞳孔中,满是担忧的神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带着我,去了韩婷的病房。
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的韩婷,我有些愣怔,脚步不禁有些迟疑起来,看着她,我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到她的面前。
看着她,我微微的将目光落在了秦铭的身上,声音有些淡淡的说道,“我想单独和她说些话。”
秦铭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停留,便走了出去。
我看着静静的躺在床上的韩婷,有些恍惚,这似乎,是我隔了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安静的打量着她了吧。
看着这熟悉的眉目,我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一直飘回了当年,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
……
听我奶奶说,这个名字是我妈妈帮我取得,她想让我的姿色和她一般,楚楚动人,倾国倾城。
当时,我记得我很嘚瑟,碰到个小孩子,就说我的名字,是善良,好看的意思,想想,当时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不仅仅是因为名字,还是因为那个时候父母恩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但是这种幸福一直到我五岁……
我记得那是一个出奇热的夏季,闷热无风。院子里的花被晒得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连知了的叫声恶露变得疲惫不堪起来。
我满头是汗的拿着刚刚和隔壁的二狗子抓的四五个蚂蚱,准备给母亲看看。
前脚刚迈进门,就听到母亲卧室里面传出重重的拍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冽,正当我要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声shen。吟声突然响起,仿佛是压抑许久之后爆发出来一般,尖锐且短促的声音通过门板传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稍稍有些发烫,手心里面也都是汗,大气也不敢喘的站在那里,完全忘记了我刚刚想要干什么。突然,被装在罐子的蚂蚱突然蹦了出,顺着并没有关紧的门缝钻了进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一愣,下意识的推开了门,想要去捉住逃跑的蚂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有了隔音板,声音清晰的传进我的耳膜,那是一种好像是极其疲惫且满足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的思绪犹如被切断,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眼睛不受控制的循声看去。
床上的两个人一激灵,男人赶紧起身扯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翻身起来,一脸吃惊的看着我。
我一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他怎么会在我家?
身下的女人也赶紧坐起,眼睛里满是害怕的情绪,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拨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语气有些斥责的说道:“楚楚,你怎么回来了呀?”
我感觉有些委屈,鼻子有些微微发酸,但还是抬起头和母亲说道:“我想给你看我抓的蚂蚱。”说完,就举起自己手里的陶瓷罐给母亲看。
只见母亲微微一愣,似乎也知道了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重,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随后从一旁的衣服里拿出了五块钱递给我,语气有些讨好的对我。
“你不是一直想喝橘子汽水吗。拿着这个钱自己去买。”说完,就把钱硬塞在了我的手中。
我看着这笔“巨款”心里忍不住一喜,这是我长这么大拿到最多的钱了,我赶紧点了点头,就想离去。
母亲却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又拽了回来,我以为她反悔了,正想可怜的求情,却听到母亲说。
“你要和妈妈保证,今天看到的这一切不许告诉爸爸,否则母亲就不给你零花钱了。”我赶紧对母亲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不会告诉爸爸的,你放心。”
母亲这才放心的扬了扬下巴,对我说道:“去吧。”
刚一出了门,就听到屋里的男人似乎和母亲说了句:“你女儿还挺可爱。”随后屋里又传出了几声女人的娇嗔的叫声……
酷热得天气,让我用力攥了攥手里的五块钱,一路小跑着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我刚出了小卖铺,准备去和二狗子嘚瑟嘚瑟我也有钱喝橘子汽水了,思绪刚定,就听到邻居张大妈用她那特有的公鸭嗓子朝我大喊到:“楚楚!你妈快被你爸打死咧!”
我平时很讨厌这个张大妈,因为她总是爱打听别人家的事,然后就去和全村人说。所以,在村里,她的名声也不太好,家家户户的女人们都很厌恶她,但是,意外的是,全村的男人都似乎很喜欢去她家玩。
见到我不为所动,张大妈赶紧上前拉我,一脸着急的说道:“这孩子,你家都快出人命了,还傻站着咧!”
听到这句,我的意识终于回来了,甩掉抓着我肩膀的张大妈,拼了命的朝家里跑去。
刚一到我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院子,就听到偏房里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我父亲的咒骂声,母亲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我刚刚的勇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呆呆的站在大门口前不敢进去。隐约的听到我爸声嘶力竭的骂着我妈妈。
“老子对你这么好,你他妈的竟然还给老子偷汉子!”说完,就是一阵巴掌声,然后就是母亲极力压制的哭声。
突然,我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我回过头,看到气喘吁吁地张大妈,她肯定是一路追赶着我而来,胸口上下起伏着。好半天才平缓了下来,然后,拉着我就往屋里去。
我的一只脚刚迈进了屋,“砰”的一声,一个杯子在我脚尖支离破碎,夕阳穿过门窗,照在散落满地的玻璃上。
以至于,很多年后,我仍然会梦到这个场景,天际光线模糊成一片,满地的玻璃碎片,以及那空气中浮动着腥甜的鲜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