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卢念云感觉自己脑子空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绿枝说的是什么意思。
“信王妃是和信王一起来的。”绿枝贴心地给出了更明确的解释。
卢念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那股子不祥的预感终于彻底坐实了。她脑中一团乱麻,但不待她理清,吉时的钟声敲响了,门外的丫鬟婆子一窝蜂涌进来,喜气洋洋地簇拥着她去前厅拜堂。
满堂宾客中,卢念云一眼便望见了坐在最上首的信王以及他身侧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的谌师弈。只见她笑靥如花,正侧着头与祝天韵说着什么,双眸熠熠,而祝天韵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中写满了“幸福”二字。
这……这哪里是决裂了的人会有的模样?卢念云只觉得胸口一梗,此情此景她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看的明白,自己显然是被这两人摆了一道。可是,她想不通也不甘心。想不通为什么谌师弈在得知那样的前程往事后还能相信祝天韵;不甘心自己自认天衣无缝的计划落得个惨败收场,简直像个笑话。
不过,她咬了咬牙,没关系,接下来才是真的好戏上演。
“吉时已到!请新人!”主婚者朝服出见,高声唱道,卢念云连忙收敛起情绪,握紧手中的团扇,仪态端庄地向大厅正中的位置走去。她看见太子祝佑杞从对面走过来,带着得体的笑容,迎向她,端的是剑眉星目,俊俏儿郎。
团扇遮掩下,卢念云笑纹爬上嘴角,却故作害羞状扭过脸,用余光瞥向谌师弈。果然,谌师弈也看见了祝佑杞,只见她笑容僵在脸上,目光死死盯着祝佑杞,眼中皆是震惊骇然之色。
卢念云满意地收回目光:谌师弈,好好享受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场久别重逢吧。
太子纳妃与平常人家不同,虽有帝后坐于上首,但并无寻常人家的三拜之礼,跪的不是高堂而是天子,行的不是夫妻之礼而是册封之礼。
随着女官的指引,卢念云跪下,宣册女官取册走到她跟前,朗声宣布册封卢氏女念云为太子妃,还有一堆夸赞之词,她低垂着头,做出一副的温良恭俭的模样,其实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听。
好容易等宣册女官念完了,她双手高举过头,接过圣旨,终于能够站起身来,去观察她在意的事情。
“太子殿下?”只听太子身边伺候的小宦官,压低声叫了一声,太子这才如梦初醒版回过神来。卢念云迅速捕捉到了他这短暂的反常,以扇掩面,她低垂着头,掀了掀嘴角,他果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很好。
祝佑杞勉强定了定心神,在宦官的指引下上前听宣,面上却是一点血色也无,脑子里也乱糟糟地一团。幸好今日这些仪式都是排练了多遍,早已烂熟于心的,倒不至于出差错。可是……师姐,师姐怎么会来这里?是他看错了吗?
心不在焉地走完这冠冕堂皇的流程,祝佑杞几乎迫不及待想退到一遍,方才匆匆一瞥也许是看花了眼,这次他一定要看个清楚。
可是,等他找好机会再看过去却见信王身边那人已经低下了头,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根本看不见对方的面貌,只能瞧见那人一身锦绣华服,满头珠翠,坐姿端庄娴静,贵气逼人,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相距甚远。
应当是自己看错了吧,祝佑杞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卢念云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虽然面色看不清楚,可那握着扇柄的手是那么用力,骨节都发白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祝佑杞发现她盯着的竟也是信王的方向,或许更确切一点说,她看的也是信王旁边那个人。
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提起来,目光也重新落在那华服的女子身上无法移开。可是,那人就是不抬起头来,仿佛……仿佛是故意如此。祝佑杞心中一惊,再看那人却又觉得那身型轮廓分明便是师姐。
可是,她坐在信王祝天韵身边,他们靠的那么近,信王不时低头与她说两句,眼角眉梢都似笑,显然关系匪浅。祝佑杞脑子空了片刻,闭上眼,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境般不真实。师姐……师姐会再次出现还和信王在一起,这实在是……他突然心头一凛,猛地睁开眼,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是信王!信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信王到如今尚未娶妻的原因,太子殿下您知道吗?”一旁卢念云突然幽幽道。
“什么?”祝佑杞是三年前才被寻回宫的,示意对这些皇室秘辛并不知晓。
“册封礼成,请太子、太子妃祭祀天地。”礼官打断了他们隐秘的交流。祝佑杞懊恼却也无可奈何,这是他的婚礼,有父皇母后和诸多臣子的眼睛盯着,代表的是宁国的脸面,容不得半点差错。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仪式都走完,他携卢念云及百官一起恭立在路边,恭送帝后回宫。
帝后走后,这场婚礼终于正式进入宴会阶段,太子妃按照规矩被宫人先送回寝宫等待,身为新郎的他则要招呼百官宴饮。可是,等他落座后才发现信王与谌师弈的席位如今竟空空荡荡的。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急忙环顾四周,焦急地搜寻那个身影,终于被他看见,大殿之外,信王正扶着谌师弈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也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三年前,谌师弈看着他离开时的心情。
“信王怎么不在了?”他压下慌乱,装作不知道地木有高声询问。原本立在信王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忙跪下回禀道:“信王殿下说王妃身子有些不适,便先行离席了。”
“王妃?!”祝佑杞一怔,瞬间皱起眉头来,“王叔何时纳了妃?”
他询问的声音太冷,小宫女吓得一个哆嗦:“奴婢……奴婢不知,但信王殿下是这么称呼身边那名女子的。”
挥了挥手让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宫女退下,祝佑杞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招呼着大家,做出一派宾主尽欢的合乐模样。心里的小人却早已黑了一张脸,只想骂人。
居然说师姐是王妃?这个信王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师姐的身份怎么可能成为信王妃?想到这里,祝佑杞基本已经可肯定信王是在欺骗师姐,可是,他想不通,师姐那么聪慧,怎么会看不透这样拙劣的谎言?
祝佑杞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三年了,自从三年前他毅然决然选择离开,便再也没有见过师姐,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个人真的是师姐吗?真是师姐的话,她来都来了,怎么会提前离席,不和自己见一面说两句话呢?或许,那只是一个长得很像师姐的人罢了。
祝佑杞就这么自欺欺人地捱到宴席结束,回寝宫的路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卢念云是从江宁府过来的,而信王之前刚好也去了江宁,算一算时间这两人几乎是同时到京城的,也许……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太子妃知道的会比较多?
这样想着,他快步走到寝宫。卢念云倒是出乎他意料,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这却越发让祝佑杞肯定了,今日之事和卢念云脱不开干系。
“我认识你也有三年了,对你也算有些了解,今日师姐为什么会出现?别和我说你不知道。”支开屋子里的宫人,祝佑杞开门见山道。
“我只是邀请了信王携信王妃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卢念云也不慌,不慌不忙地将鬓角散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一个普通之极的动作由她做来却格外妩媚。可惜,此时的祝佑杞却并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他握了握拳,有些咬牙切齿:“信王妃?”
卢念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这事与我无关,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能将这两人凑成对。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据说是信王在文县遇袭,落下山崖后被谌师弈救了,两人日久生情,信王便以身相许了。”
听他这么一说,祝佑杞想起来方才在册封礼上卢念云被打断的话,“你方才说信王为何一直没娶亲……”
卢念云促狭一笑,将祝天韵那倒霉的命格细细讲了一边。祝佑杞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脱口道:“他这分明目的不纯,根本是想利用师姐!”
“可不是吗。”卢念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是,这件事你师姐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信王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她这样也能忍。真是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谌姑娘了,难道是因为当年你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导致她性情大变?”
“你住口。”祝佑杞额角有青筋小小的跳动,卢念云立刻乖顺地闭了嘴,眼神很是无辜。祝佑杞紧紧握起拳头,眼神中交织在不甘、内疚、疑惑的复杂情绪。他想自己得想办法和师姐见一面。
“殿下要不要和她见一面?我听说她现在就住在信王府。”卢念云轻描淡写地适时抛出一句。
祝佑杞的眼中蓦地浮起杀气,卢念云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