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信王府,祝天韵吩咐厨房准备点简单的饭菜。他们参加完典礼后便离开了,从早上道现在水米未进,谌师弈这种三餐无比规律的一定早饿了。
两人一顿饭还没吃完,门房来通报说太子府送来了一封下给谌师弈的请帖,约她明日酉时过府一叙。
瞧见这帖子,祝天韵脸色实在好看不起来。太子今日大婚,按规矩明日一早要穿戴朝服去宫中向帝后行礼,然后去太子妃家回门,会在太子妃家吃完午饭,然后回太子府。卢家在京城的别院在城北,算一算时间,祝佑杞回到太子府最早也是申时,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得连面子都不顾了!
太子大婚后第一件事是约别的女人过府一叙,而这个别的女人还是未来的信王妃,此事若传出去,真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风言风语来。而且祝佑杞这请帖明明送到他府上,却非要写明是给“谌师弈谌姑娘”的,想也知道是故意的,如此做派真是小心眼的很。
谌师弈捏着请帖,神色阴晴不定,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半晌,她轻轻笑起来,他果然变得令她认不出来了。
也是啊,从山野村夫道当朝太子,从一介草民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经历足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她不想指责什么,不过,既然如此,他便已经不是她认识的“石头”了。现在叫祝佑杞的这个人对她而言就已经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谁会无缘无故去见一个陌生人呢?
“送请帖来的人应该还在门口等着,还给他,我不会去。”将请帖还给门房,谌师弈拒绝地干净利落。
令谌师弈意外的,祝天韵却伸手拦了下来,示意门房退下后,方笑着对她解释道:“对于太子,我可能比你了解。大概是对自己流落民间的事情一直心存芥蒂,太子非常在意面子,直接拒绝虽然干脆,但很可能会激怒他,实在不是个好办法。倒不如采用无视的态度,请帖收下来但不去,如此既不拂他的面子,又能让他碰过软钉子。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该放弃了。”
听祝天韵刻意咬重了“太子”二字,谌师弈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对于太子她确实一点都不了解。于是,她决定听从祝天韵的意见,次日,两人干脆出府游湖玩了一天,但他们都低估了祝佑杞对她的执着。
两人玩得很尽兴,在外头吃完晚饭才回到信王府,谌师弈去浴房泡了个澡便打算回房睡了,谁想一进房间她便发现了不对。在她和半莲离开房间后,这屋里有人进来过。
“我先进屋看看,你在门口守着。”迅速吩咐半莲一句,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好在来人已经走了。她仔细查了一遍后,发现屋子里什么也没丢,反倒多了一样物件——房间正中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师弈亲启”,字迹是她熟悉的。
谌师弈闭了闭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事。
那一年,父母离开了好几日,再回来事便带回了一个小男孩,他一身的伤,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可是那孩子虽然比她大一点,人却呆呆的,问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她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石头”,然后自己入门早又一直照顾他为由,诱哄比自己大他叫自己师姐。
最开始,石头非常听她的话,她说东石头不会往西,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后的石头却不肯再叫她师姐了,不仅师弈师弈的叫她,甚至还会教训她说什么,“师弈,我觉得你这样不对”、“师弈,你又在偷懒”、“师弈,你在骗人”。
等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拿起了桌上的那封信,愣了一会儿,她还是抽出了信,没有直接撕掉。信的内容,非常情真意切,丝毫没有责怪她今日未赴约,只是字里行间不经意地提及旧事并表达自己非常想与她见一面的心情。谌师弈面色平键,慢慢将目光定在落款处那个刻意的“石头”上,轻轻溢出一声嗤笑,边将信装回信,边吩咐半莲道:“去请信王过来。”
祝天韵来得很快,看见谌师弈手中的信面色微变:“太子的信?”
谌师弈点点头,将信递给他:“有人趁我出去,悄悄放在了桌上。”
“我可真是没想到,这些人来我府中这么久一直不曾有过动作,没想到居然都用在你身上了。”祝天韵笑起来,可谌师弈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怒气。她想擅长扮猪吃老虎的信王殿下大概要有所行动了。
见他含着怒气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谌师弈烦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见我,三年前他决定离开的时候那么果断,我可没看出他有一丝犹豫,如今跑来装什么情真意切呢?”
“我想,或许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了。”
“嗯?”
“我想,在他心里早将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你若一辈子待在山里,或者一辈子不与他重逢便也算了,可是,你不仅出现在了他面前,还成了信王妃。这令他不能接受。”
“所有物?”谌师弈愣了一下,“笑话!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他这种想法太危险,我更不能去见他。”
祝天韵定定看着那封信,似乎那是一张藏着惊天宝藏的藏宝图,他试图从字里行间看出些暗号密码。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信上抬起眼问:“三年前他离开后,回去找过你吗?”
谌师弈被他问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离开后,我便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如此果决的行为,确实是谌师弈会做得出来的。祝天韵长叹口气:“我想他一定找过你,我刚刚的推断可能有误,他的执念或许比我想象的要深,就算你不来京城,就算没有 我,只要他再次见到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将你留在身边。”
被他的语气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谌师弈突然伸手将他手中的信抢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撕了个粉碎:“行了,你别看了,我都觉得你也魔怔了。”
“我知道他流落民间后曾有过一段很悲惨的经历,如果我没猜错,陪他走出这段噩梦的人是你。而后数年你们二人相依为命,在他心里从未想过你们会分开,即使三年前你们决裂,可他却不这么认为,在他心里,你是不会丢的,等他成功拿回他应得的,成为至尊之人,再回去找你便是,反正你总会和他在一起的。但是,他错了,你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你失踪了。”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他现在很危险了,我不去见他就是。”谌师弈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祝天韵却摇了摇头:“不行,你得去……”
话没说完,谌师弈便打断道:“你疯了吧?”
示意她稍安勿躁,祝天韵接着道:“但不是一个人去,而是我陪你一起去。”
谌师弈茫然看着他,完全不能明白。
“不面对光躲避肯定是不行的,可是,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情。所以,与其我们自己瞎猜,不如当面谈一谈,能解决是最好,如果不能,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他起身拿过书桌上的纸笔,“你给他回信,不按他约的时间地点,得约在咱们自己的地盘,约他来信王府,他若不敢来,那以后也没脸继续骚扰你。”
眼前祝天韵的形象好像一下子高大伟岸了起来,按他的吩咐提笔写回信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总想往上翘。
次日,祝天韵安排人将信送往太子府后,吩咐管家将府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这是信王府第一次出现这么大阵仗,众人大多不明所以,但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则惴惴不安起来,想法设法与管家套话,但却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他们不知这是因为祝天韵根本什么也没和管家说,只觉得这架势令人越发紧张起来。
偏生祝天韵又故意姗姗来迟,心中有鬼者便忍不住胡思乱想,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
“你是故意要折磨他们吧?”眼看到了时间,祝天韵还慢悠悠和她下着棋,谌师弈戳穿他的小心思。
“我出于仁慈之心留着这帮人,没想到他们却看不清形势,一再踩我的底线,那我也只好请他们圆润的滚开了,可是让他们滚的太轻松我又不愿意,所以给他们一点时间反省一下,有什么问题呢。”祝天韵目光只看着棋盘,语气平淡,“顺便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也清楚一下,这信王府究竟是谁做主,免得他们没大没小惯了,谁都敢得罪。”
谌师弈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反正他们在我这儿捞不着好,何必因为我打乱你原本的计划?”
“你是我带回来的,我保护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祝天韵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过清理一下棋盘,之前不动是因为我懒。”
默了一阵,谌师弈没头没尾却很认真道:“我想,当年你能活下来,一定不是因为运气好。”
祝天韵没有说话,只将在手里捏了许久的棋子扔回棋篓,起身向大堂方向走去。
谌师弈低头见那枚白子却是落在了黑子的棋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