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师弈的所作所为令祝佑杞非常愤怒,但却毫无办法。其实,谌师弈进宫之后,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让谌师弈失去引以为傲的能力,只能附庸于他。然而,比武力,他打不过谌师弈;下毒对谌师弈更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好在,后来谌师弈一直表现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令他一时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谌师弈这么沉得住气,忍了这么久为得就是这样一个大招,当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必然要置人于死地。
谌师弈知道祝佑杞会很愤怒,但更知道他除了愤怒,什么也不会做。
新皇后将自己关闭在自己寝殿里,不见皇上这种事,传出去绝对是天大的丑闻,祝佑杞那样爱面子的一个人一定会选择将此事压下去。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祝佑杞愤怒过后,并未做出过激之举,只是隔着门对她说了一句话——其实我和你娘的交易并不仅是让你成为皇后,最重要的一条是让你生的孩子成为大宁皇帝。
他认为这句话非常有诱惑力,然而谌师弈站在窗口,望着被阵法阻隔在外的祝佑杞,脸上无喜无悲:“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那是你在意的东西,可在我眼中,不值一文。”
祝佑杞遥遥望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他什么也没有找到。祝佑杞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无法理解谌师弈的想法,古往今来多少兄弟和父子为这个位置反目成仇,多少后宫的女人为了这个位置斗得死去活来,怎么对她竟毫无诱惑力?
“如果皇上没有别的事情要说,那么臣妾乏了,皇上请回吧。”谌师弈看着他脸上古怪的神情,只觉得格外解恨。算盘打得这么响,自以为稳操胜券?呵呵,本姑娘最爱做打人脸面之事。
眼睁睁看着谌师弈在自己面前关上窗,祝佑杞心情复杂,心中有一种微妙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很久以后他终于想起来,似乎便是从那日开始,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开始转折。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日之后,祝佑杞又来劝了她几次,甚至安排卢念云来劝她,然而椒房殿的门窗紧闭,无论他们再怎么说,里面都静悄悄一片。若非每日的食物会通过殿中伸出的吊索送进去,再送出来,祝佑杞都要以为屋里根本没有人了。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月,祝佑杞终于彻底死心,然而他依旧每月初一、十五来到椒房殿——这是宫中规定的皇帝要去皇后宫中的日子。谌师弈有些无语,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为了面子做到这样的地步。
祝佑杞其实也不仅是为了起居注上写得好看,他也是心中苦闷找不到人说。虽然谌师弈对他不待见,但他一时间竟发现自己竟只能向谌师弈倾诉自己的烦恼。
郑柔死后,他整合了朝堂上的势力,满以为从此无忧,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也是绵延数百年的传统,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随着他打压了一批人提拔了一批人后,很快新的派系分化便形成了。
坐观臣子相斗本也是帝王之术的一种,然而祝佑杞却不擅长。他看不透让大臣互相牵制的好处,他从始至终一直想要当的是个专制独断的帝王,然而他却忘了,大宁那积贫积弱的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成为像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一帝。
因着祝佑杞没有做出“和稀泥”的行为,两派之间涌动的暗潮终于发酵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看着两帮人每日在早朝上打嘴仗,祝佑杞头疼极了,以前是他小瞧了这帮文臣的杀伤力,看这鼎沸的人声,简直要掀掉屋顶。
相比祝佑杞的头疼,谌师弈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轻松愉悦,她本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独处无人打扰的日子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至于祝佑杞半个月一次的骚扰,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搭理,但想到自己是身负着“娶施家女为后,可保大宁江山稳固”的重大责任。虽说自己是个挂名皇后,但封后大典刚过去不久,朝堂上就乱成这样,实在不像话,这简直是砸她施家的招牌顺带打她的脸啊。
可是,看祝佑杞吃瘪她委实高兴,巴不得他多吃点苦头。
终于,在晾了祝佑杞差不多三个月,这一日又得知朝堂之上发生了朝臣打群架事件后,诧异无比的谌师弈终于决定借此机会走出来替祝佑杞收拾这个烂摊子。毕竟她虽然很希望祝佑杞皇位不稳,却并不希望这大好河山被祝佑杞这个败家子给霍霍光了。
于是,次日文武百官便秘在朝堂上看见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两女隔着端坐在薄薄的屏风后面,竟是要垂帘听政的架势。
众臣被这奇景震撼到了,惊得连“有本启奏”都给忘了,充分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安静如鸡,直到耿忠高声宣布退朝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终于度过这三个月来第一个安静的早朝,祝佑杞看向谌师弈的眼神不由地又炙热了几分,谌师弈只当看不见,一下朝便脚步不停地回自己的椒房殿。而卢念云觉得实在没眼看,下朝后也自顾自回了自己的寝宫。
“师姐……”祝佑杞显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在他看来,谌师弈愿意在他困难时站出来帮她,只能说明谌师弈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谌师弈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请皇上注意自己的言行,您应该叫我皇后。”
祝佑杞自然不会在意一个称呼,他也意识不到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差别,自顾自道:“这帮老家伙闹了这么些日子,今日竟这般安静,都是师……皇后的功劳。”
“臣妾身为皇后,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应该做的。”与他的热情相比,谌师弈的应对冷漠且官腔十足。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祝佑杞叹了口气,那无奈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算了,只要你别再把自己关在屋里,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谌师弈感到一阵恶寒,只恨自己当年瞎了眼,没有认清这家伙神经病的本质。强忍着将这家伙痛扁一顿的冲动,谌师弈冷着一张脸说了句:“皇上若无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说完扭身便走,
身后传来祝佑杞略带焦急的声音:“明日早朝你还会来吧?”
谌师弈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一瞬间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早不是任性的小孩子,任由朝堂上闹了这么些日子,自然不会只是为得让祝佑杞吃点苦头,她真正所图的便是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上的权利。
俗话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她想要从祝佑杞手中得到权利,那第一步便是向他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接着让祝佑杞依赖于她的能力,直到离不开她。
谌师弈从没想过利用祝佑杞对她的感情来达到目的,感情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何况祝佑杞还是个疯子,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感情上,想想都觉得荒诞。
如今,顺利迈出了第一步,即使是她心中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从今往后,她即将开始一点一点蚕食祝佑杞的权利,同时也能光明正大地得到祝天韵的消息。
次日,谌师弈和卢念云依旧出现在朝堂上,经过一天一夜的冷静,朝臣们终于能够有利有节地对此行为表达出不满了。
然而听着他们说来说去就只是——不合祖制,谌师弈心中冷笑,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起身打断下面吵吵闹闹的众臣,谌师弈冷笑一声反问:“众爱卿口口声声称不合祖制?那本宫就想不耻下问一句,我大宁所有的法典中有哪一条写了皇后与贵妃不能出现在朝堂上?”
哄闹的朝堂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众官员都被她气势十足的这句话震了一下,继而想到还真没有那条法典写了这句话。
谌师弈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没错,虽然谁都觉得这件事不合理,就如谁都觉得女人不能娶亲,男人不能生子一样,可这些就是没有黑纸白字地落到纸上。
“怎么?说不出来?既然祖制中并未写这点,那么口口声声称此事不合祖制的众爱卿的言行算什么?欺君算吗?”谌师弈深谙“再三而竭”的道理,当然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迅速地抛出下一个问题,转移掉他们的注意力。
“是啊,你们可不就是欺君吗?本宫倒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给你们胆子,让你们见皇上仁慈,年轻便公认欺负你们的君父!尔等是要当反贼吗?”
这话说得太严厉,为人臣子多年来培养出的本能,令他们第一时间跪地大呼:“臣等冤枉。”
“冤不冤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国之栋梁,本宫和皇上希望你们能将精力多多放在国家大事上,不要总盯着皇上身边的事情,毕竟你们不是负责写起居注的记注官。”
站在这里的至少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冷嘲热讽过,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而谌师弈见好就收,“本宫看众卿家今日也无事上奏了,那便退朝吧。”
首战、二战都告捷,祝佑杞心情甚好,谌师弈自然也是。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性淡薄,不喜与人争斗,可如今才发现与人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