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从常之谦来后的未来,你其实早已知晓,甚至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芙妤哽咽了一下,“你替我安排这一切,却从未过问过我的意见。”
“不,替你安排的从来就不是我,”沈仪看向芙妤,“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是你在心底里的潜意识认为常之谦会叛变,是你在国家大义和他中选择了前者,我虽然参与其中,但并不能强迫你做出选择。”
虽然这番话很残酷很现实,但沈仪说的倒也没有错。
这一切的确是她自己的选择。
想起常之谦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芙妤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切真相昭然大白,即使没有苏昭在她面前撕碎任务书,苏昭一开始的目的也算是实现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芙妤那副模样,苏昭非但没有感到自己一开始以为的爽快,反而从心底里就升起了一股不是滋味。
可以看出芙妤不是不喜欢常之谦的,如果是拿她的性命与常之谦放在一起时,她一定会选择常之谦,但偏偏沈仪放在她面前的选择是国家百姓与常之谦,沈仪的确没有强迫芙妤做选择,却是更改了摆放在她面前的选项。
每个人都没有错,只是想要保护的人不同罢了。
叹了一口气,苏昭突然不太想再去追踪这件事谁对谁错,谁付出得更多谁不值得。
芙妤作为将门之后,从她出生起就被灌输了要为天下苍生浴血红衣到最后一刻的理念,而芙家能够拥有兵权却这么多年依然奉君左右,势必也有自己的一套警惕,那份警惕是疑心,是谨慎。
而芙妤作为独女,这些也是一定会学得。
不管如何,虽然到现在系统播报他们任务成功的提示音还没有出现,但好歹常之谦的心愿算是了了。
芙妤安然无恙地赢下了这场仗,会害死她的那个人,也将从这个世界上永久的失去踪迹。
明白苏昭究竟在想什么,覃司南不动声色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背后男人的气息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收起之前的小孩子脾气,苏昭不再瞪向芙妤,而是转向沈仪,表情严肃:“你之前说你在遇见雪崩后得到了一个木盒。”
在听完沈仪的叙述之后,苏昭百分百地敢肯定他得到的就是那剩下的两个木盒中的一个,但是……
看着沈仪手中所拿到的木盒,她不解地又仔细打量了两眼。
那个木盒看起来着实普通,而且外观和制作和她之前看过的,实在是大相径庭。
“你说这个?”沈仪将一直捧在手上的木盒随手给扔在了桌子上,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那个其实是我使用的障碍法,为了提防你们。”
“提防我们?”
“没错,因为在我所看见的未来中,你们会发现我的存在,然后找到我抢走这个木盒。”
沈仪的解释轻描淡写,苏昭却觉得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那的确会像是他们所做的事情,其实在苏昭开口询问那个木盒的时候,她就有想要拿走那个木盒的意思,哪怕是沈仪需要他们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坦白。
似乎是看出了苏昭在想些什么,沈仪看着她,将那只木盒递到她的面前:“拿着吧。”
“给……给我?”
“你既然这么在乎这样东西,想必它一定对你有很重要的作用,”沈仪道,“而它对于我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说句实话我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那种预知了未来的感觉,反而会让我有一种担惊受怕的感觉。”
苏昭了然地点了点头。
手下木盒,她还有些不好意思:“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进行交换。”
“不需要。”沈仪摇了摇头,“其实这个木盒早就该在你的手里了,我一直在等着你来拿它,可是没想到你却脱离了未来的轨道,有什么契机拖累了你的成长。”
“拖累了我的成长?”苏昭不明所以。
将阿黎带回自己身边,沈仪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叶淮:“在我一开始所看见的未来中,常之谦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可不知为何,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却是你们四个。”
看了一眼身旁的叶淮,苏昭一开始还很疑惑,后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在沈仪眼中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叶淮,其实是因为苏昭第二个任务失败所导致的结果,因为她的失败刺激到了叶淮,让他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强,以及更深的求生意志,这也就导致了他在当年那一场的意外中由失踪的结局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沈仪一开始看见那个未来的时候,苏昭应该还没有去出使第二个任务。
这才导致了两个未来的差别。
万万没想到,一步之别,竟然连另外一个世界都可以影响到。
但沈仪也就是将这个疑问说出来而已,倒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芙妤,沈仪拽住阿黎:“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也要回到我原本的地方了,你如果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和阿黎。”
芙妤没有吭声。
沈仪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
这是苏昭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出现波动。
“那我和阿黎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沈仪走了,拿到了新一个木盒的苏昭他们也要回去了。
沈仪给他们的木盒上面刻着一个龟壳的暗纹,苏昭迫切地想要回去研究一番。
和覃司南与叶淮一起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苏昭从怀中掏出任务书,正准备撕碎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却突然面目复杂地停住了手。
覃司南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觉得芙妤有些不对劲。”
“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是她亲手杀害了自己喜欢的人,肯定需要时间来缓过来。”明白过来苏昭到底在担心些什么,覃司南不由好笑地看着她,“你不会因为芙妤会做什么傻事吧?”
苏昭仰起脑袋,用皱起来的脸实力诠释她的确在担心这个事情。
万一芙妤真的想不开,那么常之谦所做的一切也就都白费了。
“不会的,沈仪那么担心她,不惜安排这么多来救下她的性命,却在她刚刚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毫不担心地离去,就说明在他心中,芙妤绝不会是一个轻生的人。”
覃司南的解释很有说服力,但是苏昭心中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常之谦就死在了沙场上。
对于自己的第六感,她还是很相信的。
匆匆赶回原来的地方,撩开帘帐。
芙妤不在。
心中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覃司南看到苏昭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慌乱,了然:“我们分头去找。”
三个人分头去找,片刻后到达指定地点。
“她的房间里面没有,”苏昭看向覃司南,“你那边呢?”
覃司南摇了摇头。
苏昭又看向叶淮,叶淮也摇了摇头。
“但是马厩里的马少了一匹,我猜她可能出去了。”覃司南说道。
“出去?”此时月明星稀,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
难道是去找沈仪了?
苏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去芙妤营帐中想要找芙妤时的场景,在墙壁上,与她一直形影不离的九曲鞭挂在上面,如果是去找沈仪,毕竟长路漫漫,不会不带随身武器的。
那么她到底去哪了呢?
“会不会是当初她亲手杀害常之谦的地方?”叶淮思索片刻,提出他的猜想。
“对……一定就是那里!”
当初芙妤是用佩刀刺死常之谦的,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要回常之谦的尸首,那么一定就会找到当初的地方。
可当初芙妤刺死常之谦的地方究竟在哪?
当初苏昭他们三个并没有参与战争,而是做着他们商量好的第二手准备——在常之谦与吴国打仗的时候,他们带上一些身手好的人趁吴国毫无防备潜入他们的军营救出芙妤。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探知当时的地点。
没有办法,三个人只能一人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分头去寻找。
夜色暗沉,苏昭驾着马在广袤的沙漠中,只能凭借着月光去寻觅。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是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的杀戮仍然留下了浓浓的血腥气,原本土黄的颜色被血液浸染成一片暗红。
不难想象,当时战况的惨烈。
时间渐渐地流逝,苏昭的心中越来越焦急,每过去一秒,芙妤的性命危险就越多一分。
在心中这份急切下,她驾马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身影十分单薄,在夜风的侵袭下,衣袂翻飞。
离那个人越来越近,苏昭已经看清了那个人在月光下的容貌,她就是芙妤!
在她的印象里,芙妤一直是一种健康美,有一股英姿飒爽。
这几日她因为生闷气,所以都没有拿正眼看过芙妤,今天一看却发现这才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变得这么瘦了,仿佛被风都能刮走。
眯着眼睛,苏昭看到芙妤缓缓地举起了刀。
“住手!”
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匆忙地就想从马上跃下,但越急越乱,之前胡乱塞在怀里的任务书因为她一路过大的动作早已露了半张在外面,此刻更是因为她跃马的动作随风飘起,她还没落地就看到扬起的任务书,随手一抓,却没想到任务书的一角勾在了她的马鞍上,因为她的动作,任务书被撕成了两半!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苏昭努力地想要伸出手阻拦芙妤,可是始终也够不到,在一片朦胧中,芙妤好似看了她一眼,朝她勾起唇角,嘴角边满是决绝。
随后,芙妤将佩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狠狠地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