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利用一场,戏终幕落
君琴然2018-04-21 23:114,211

  白落衣死的悄无声息,梁莹也依白落衣死前的要求,让她走的体面,至少留了个全尸。

  一杯毒酒,白落衣被逼自尽却也没受太多的苦,去的也快,只平躺在床榻上,安静如眠。

  慕司楠回来时瞧见的便是床榻上白落衣的遗体,侍女小玲跪在一旁哭哭啼啼地讲了前因后果,一边悄悄地打量自家大少爷的神色。

  见大少爷神色如常也便放下了心,本还以为会因为照顾不利而获罪的小玲意外地发觉大少爷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嗯,我知道了。”

  慕司楠丝毫不感意外,也没有出现小玲曾想的是否会去找老爷子还是梁家大闹报仇的情况。

  “安葬了吧,不必太多人知道,立个碑就好。”慕司楠坐在床头,凝视着床榻上佳人灰白色的容颜,说出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淡地就好像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随便拉出去埋了一般。

  小玲心里奇怪,不是都说大少爷如何如何宠爱这位白少爷吗?

  为何白少爷为救大少爷死了,大少爷却这么淡淡的?

  原本对白落衣还有些意见甚至不屑的小玲因为慕司楠的冷漠而变了态度。

  这白少爷也是个可怜人,虽说是个断袖,可到底是个痴心人。

  可惜了,却碰上大少爷这薄情汉。

  一三十左右身着长衫小厮模样的男人匆忙而入,附耳在慕司楠耳边道:“大少爷,老爷找您呢。”

  “嗯,我即刻就去。”慕司楠颔首,随即起身毫无留恋甚至看都没有再看一眼床榻上的白落衣。

  慕家老爷子是个将近七十的老爷子,虽然头发花白满脸沟壑,可一双眸子还是透着精明算计。

  虽然年将古稀,却也老当益壮,腰板挺得直竟好似松柏一般,永远都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这一点上,倒也能瞧得出慕司楠是老爷子的亲孙子,祖孙两个一模一样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老爷子捧着一本古籍低着头,也不瞧站在自个儿面前的慕司楠,只说道:“事儿都办完了?”

  “都办妥当了,上面已经下达指令,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立刻撤离。”慕司楠仍旧是语气平平。

  “嗯,不错。”幕府老爷子难得地赞许了一句,这才抬起眼,似是随意一般问道:“那戏子死了?”

  慕司楠闻言仅是顿了顿,表情微变又迅速恢复常态,遂点头道:“死了,我已命人将她葬了。”

  这般语气,全然不似当初与白落衣深情许诺之时,反倒是冷静自持,理智到近乎绝情的地步。

  幕府老爷子稍稍挑了眉,遂道:“老夫还当你会舍不得拿那丫头做饵,不过也多亏了白落衣。若非她,梁莹也不会狗急跳墙答应和日本人交易,可惜咱棋高一招,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咯。”

  慕司楠稍稍低头,眸底一片平静没有波澜,只道:“是多亏她,若我不为她做些出格的事,梁莹也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来找祖父合力害我,梁家早已外强中干,如今便没什么威胁,我也好放心。”

  “嗤。”幕府老爷子嗤笑了一声,仿佛是在说慕司楠操心太多一般,随即道:“没有你梁家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老夫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看不透一个丫头不成?国难当头,你只管干你该干的去就是。”

  慕司楠倒也不客气,冷冰冰地启唇道:“祖父年纪大了,我难免担心,日后祖父还需多加小心。”

  “行了行了,无需聒噪,你下去吧。”老爷子用力挥了挥手示意,语气都变得有些不耐烦。

  慕司楠这才稍稍后退一步,颔首道:“那孙儿告退,今夜便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祖父多加保重。”

  直至慕司楠离去,白落衣站在角落面色沉静,无悲无喜。

  而其身侧则是一身白衣的苏之言,只是他们二人身形虚幻,旁人瞧不见。

  白落衣知道自个儿已经死了,而苏之言也是有些门道的,所以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听墙角,却不想居然还真听到了这么多了不得的秘密。

  方才幕府老爷子和慕司楠的话都一字不落的传入了白落衣的耳中,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其身侧的苏之言轻声一叹,摇着头低声感慨着说道:“果然,我就说这小子不至于蠢到被梁莹和自家人算计的那个地步,却原来都是装出来的。真是好算计,借你为名,逼迫梁莹找日本人合作,再和老爷子商量好反将了日本人和梁莹一军,从头至尾,这一切都在慕司楠这小子的算计之中啊。”

  当真是好算计,就连白落衣都忍不住赞一句。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完美的计划?

  为了杀那些日本人吗?

  所以才来接近自己,演出了那一场家法的苦肉戏,紧接着又是为自个儿登台唱戏全然不似个大家少爷,哪怕是之后的许诺和誓言都是假的。

  他们之间所谓的爱竟然都只是为了慕司楠的任务。

  这个计划真的很不错,慕司楠为自己做的越多,越出格,便越能让梁莹嫉妒自己,甚至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而这个时候为了挽留爱人的梁莹就会想办法杀了自己,于是她去求助于日本人了。

  接下来便是老爷子和梁莹的一出好戏,假装和梁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想要除掉自个儿。

  殊不知这个时候梁莹就已经落到了慕司楠编制好的网中,而慕司楠也如愿顺利地落在日本人手里去完成他的任务。

  慕司楠算计好了每一步,同样也算计到了梁莹会来逼死自个儿。甚至于……或许他也知道他绝对来不及回来救她。

  这个近乎完美的计划里,慕司楠甚至连白落衣的选择都算计到了。

  他笃定白落衣一定会救他,所以他才会那么放心地接近日本人,他知道日本人不会杀了他。

  白落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死不仅仅是梁莹的嫉妒,更是她深爱的男人的一场算计。

  她不过只是个牺牲品,一个利用工具罢了。

  白落衣觉着自个儿真是该夸夸慕司楠,到底是多深沉的心思才能将自个儿和梁莹两个深爱她的女人玩的团团转呢?

  多么完美的算计啊,步步为营地利用两个女人的爱去完成他对国家的忠义。

  “落衣啊,你后悔吗?”苏之言转过头去瞧着白落衣,从始至终白落衣都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白落衣闻声,缓缓地转过了头仍然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闻声也只是稍稍摇了摇头,近乎本能地低语道:“我……不后悔吧,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想……如果我能知道他的计划,我是愿意帮他的。”

  苏之言沉默片刻,盯着白落衣道:“你自己听得出这话有多勉强吗?慕司楠他都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白落衣抿了抿唇强压下了喉间的哽咽声线,她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想要哭却又没有眼泪。

  对啊,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鬼魂罢了,刚死不久的鬼不会流泪。

  白落衣曾真的以为慕司楠真心对她,却不想都只是自个儿的一番自作多情罢了,竟徒生无趣。

  苏之言何尝不知道白落衣此时心中不好受,可白落衣已经死了,就算是他也无力回天,无法让死人复生,只得轻叹道:“左右你这辈子已经到了头,来世长个记性吧,喝了孟婆汤后,便不记得了。”

  白落衣勾起唇角晕开一抹苦笑,清秀的容貌却满是沧桑,低低缓缓地道:“不记得了…也好,我曾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却不想一切都是一场设计好的局;我曾以为那出四郎探母唱到了戏外,唱了一辈子的戏,可我却不知自个儿一直活在戏中;我曾以为哪怕是死只要我们相爱也无怨无悔,却没料到…只是我爱着他而已。这出戏他演的太好,设计的太好,我竟都没有发觉自个儿就是个笑话。”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现在白落衣知道了,恰如她这潦草流离的半生,尽是个笑话。

  苏之言静默半晌,瞧着白落衣兀自神伤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道:“你这又是何苦,投胎吧。”

  白落衣转过头与苏之言对视,眸中是化不开的悲戚,启唇道:“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之言来历成谜,如今看来是不是人类都不一定,可苏之言为什么要帮她一介小小戏子呢??

  若非苏之言,现如今的白落衣早已经被地府的鬼差给拘了魂魄到了地府,说不定已经喝下了孟婆汤稀里糊涂地就去投了胎,所幸苏之言与那鬼差交涉让她在凡间多留一会儿,也才好看一出好戏。

  苏之言一顿,笑了笑轻轻摇头道:“我是什么人,来世你自会知道,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面。”

  白落衣哽住,这句话还真像是情人之间生离死别的誓言,然而苏之言的语气却不像是开玩笑。

  “无论如何,今生的白落衣还是多谢苏先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白落衣抚手俯身一礼。

  如若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自个儿也就不会难过,最多遗憾没法子和慕司楠携手百年终老而已。

  可白落衣仍然感激苏之言,因为她想要知道真相,她死都死了,自然也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倔脾气就是倔,白落衣从来不喜欢欺骗,哪怕是像梁莹一般把对她的讨厌摆在明面上都好。

  “我还以为你会怨我,若是方才让你随鬼差离开什么都不知道,想来也不会如今这般难过了。”苏之言调笑了一句,遂又问道:“白落衣,你怨慕司楠吗?他不爱你,对你都只是利用而已。”

  “怨。”白落衣启唇,这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她又不是孔孟那般的大圣人,如何能不怨?

  随即轻叹道:“若慕司楠真的想要为国效力何须哄骗于我?若真是为国要演这一场戏,哪怕是拼上了这条性命我白落衣也在所不惜,至少还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句‘哪个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戏子也能忠义两全’。若是在开始时就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晚了,我已经爱上他了,纵然怨他,可这爱却还在。哪怕是现在,我明知道他对我都是利用,但是爱没有那么容易就消失,我又能如何呢……”

  苏之言无声轻叹,白落衣对慕司楠的爱深入骨髓,哪怕是知道了慕司楠的欺骗,明明怨却还是控制不住为对方开解。

  甚至强行让自己不那么在意这件事,这逃避一般的举动更是说明了白落衣有多爱慕司楠。

  这丫头,傻得很。

  白落衣也无奈,她觉着自个儿很矛盾,甚至自个儿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她应该按照戏本子里所讲的,化为厉鬼去找仇家寻仇。

  可如今仇家不仅是梁莹,更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如何复仇??

  白落衣是怨的,她怨梁莹对她下杀手逼她自尽,也怨慕司楠百般利用哄的她动了真感情。

  可她更埋怨自己,明知道怨这个怨那个也是无用的,一切都在自个儿身上。

  当初明知和慕司楠离开是条不归路,早早地拒绝了慕司楠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祸。

  可惜那时满脑子情爱,怕是蒙了心。

  只是如今无论是怨谁怪谁都是无用的,白落衣已经死了,死的很彻底,尸体都被拉出去埋了。

  她甚至都没办法站在慕司楠眼前问一句:慕司楠,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真意?

  片刻后,白落衣又是苦笑自嘲,就算是问了又如何,慕司楠的回答她大抵都已经知道了。

  罢了,这一生白落衣已经是个笑话,何须再让自己死后都颜面无存呢??

  若有来生,还是莫要遇见了吧。

  若再遇见,我怕我还会爱上你。

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九章 煎熬抉择,逆行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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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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