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之谈来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仓促，二人各怀心思，心里却又都是一团糟。
举目四顾又不知该往何处去，玉星子不住地叹息，叹息声比起这一整天的话还要多上许多。
“走吧走吧，这儿我也看腻了。”玉星子直起身子迈着大步往前走，面色不耐。
似锦无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摇着头跟在玉星子身后。
上神哪里是看腻了这里的风景？只是在这里没有寻得到他想要找的东西吧。
玉星子与似锦一路向西而行，山林不少但二人还是遇着了一座城池——湮城。
距离城门还有些距离，玉星子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瞧着那连个守卫都没有的破旧城门。
若只是没有看守也便罢了，那城门缺损腐烂的极为严重，门板坑坑洼洼，打眼一瞧活脱脱像块烂木头，就连牌匾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的出是‘湮城’二字来。
这可与之前所见的景致截然不同，都是灵界，人家就山明水秀，这个城池反倒是衰败不堪？
玉星子忍住抬袖掩面的冲动，偏头对似锦道：“……你们灵界的城池怎么还不如荒郊野岭？”
似锦神色如常，点头接话道：“也不都是如此，但咱们这是往西边走，灵界西部没有什么大的妖怪家族，来来往往的都独身一人，这城池自然也无人去管，所以破败一些也正常。”
原来如此，玉星子了然，遂道：“听说凡间的城池都是有什么城主的，没想到灵界如此随意。”
“只是有些城池而已。”似锦摊手，凡间的城池如何她不知道，但灵界守卫森严的城池也不少。
尤其是那些比较大的家族，例如狐族，无论是狐族的哪一支分族，在灵界也都是大种族了。
说着，似锦又道：“所谓盛世仅限于凡间的中原，相对而言并没有统治者的灵界一直乱的一塌糊涂。山明水秀是有的，战争烽火也不少。而且灵界的战争与凡间相比实际上更加残酷。至少凡人也就是用冷兵器打一打，到了灵界若是两个大妖怪交起手来，昏天暗地飞沙走石都是常事，谁要是倒霉离得近了，被波及到说不定就一命呜呼，灵界从来都没太平过。”
“成成，还不都是一样。”玉星子不以为意，一手环肩另手双指捏着下颌摩挲，暗自思忖。
依着泠舞公主那爱玩的性子，应该会挑一些好玩的地方，来这种混乱城池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何况那小妮子自小生在天庭锦衣玉食，虽说平日里不能出门见人，但也从未被亏待过。
如此一想，那到眼前这种老掉牙烂透了的城池更加不太可能了。
正想着，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城门砰地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随即一道黑影仿佛破布一般被甩出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变故来的太突然，玉星子愣了片刻，遂扬眉瞧了一眼那地上已经没气儿了的家伙。
不过瞬息，那倒霉的家伙就现出了原形，竟然是只草蛇妖。
杀妖之人随即也自城中走出，是个一身短打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看不出是否束起。
那人瞧见玉星子时微愣了片刻，但也仅仅是一刹而已，随即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朝那条蛇妖的尸体走过去，弯下腰将其捡起，利落扣出蛇胆丢入口，遂将蛇妖尸体装进布袋子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是做了无数次一般的熟稔， 一边走一边似是无意般道：“这年头的神仙怎么都喜欢往灵界跑？前两天来了个小姑娘，今儿又来了一位，啧啧，看来天庭也不怎么样。”
这声音并没有刻意降低，反倒是生怕玉星子听不见一般。
小姑娘？该不会是泠舞那个小妮子吧？玉星子一急，不假思索地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那男人的手臂，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小姑娘？”
那男人转过了身眯着眸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攥着骨节分明的手掌，遂轻哼一声，手臂一甩挣脱开玉星子，随即语气不善地道：“问事儿，就该懂规矩，瞧你长得不错，却是个没规矩的。”
玉星子微微一怔，他听见泠舞的消息后的确是失控了，对待人家的指责也没法子反驳，拧着眉叹口气，遂道：“抱歉，真是失礼了。不过阁下方才言语间提到有下凡的神仙是个姑娘，许是在下识得的一位故人，情急之下这才冒犯了阁下，还望阁下海涵。”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他玉星子最为诚恳的一次道歉，哪怕是在天庭不管是不是他的错，玉星子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态度。
但今日这般情况，还是不要惹怒了眼前这家伙的好，毕竟泠舞公主的消息现在可还要靠他。
似锦也凑过去，在玉星子身后低声提醒道：“上神小心些，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就算是玉星子是神仙，但这里不是天庭，倘若玉星子真的惹怒了本土的厉害妖怪，真要是打起来恐怕也讨不得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嗯，我知道。”玉星子随口应了一句，实际上他根本没听清似锦在说什么。
络腮胡男人咧嘴嘿嘿一笑，瞅着玉星子道：“故人？那姑娘可厉害的很，怕是在天庭也是个地位尊贵的上神，还能使用一种诡异至极的碧色火焰，若是妖一碰便会化为灰烬。”
碧色火焰！在天庭能控制火焰的神仙不少，但唯有她的火是纯粹岫玉一般的碧绿。
肯定是泠舞那小妮子！玉星子简直兴奋地想要仰天长啸，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泠舞公主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个湮城，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就好像当初他遇见她一般。
玉星子连忙追问道：“敢问阁下，是何时见到这位姑娘的？可知晓她此时身在何处？”
络腮胡男人一副忌讳莫深的表情，摇着头道：“这姑娘大抵是半月前在湮城出现过一次，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后来跟着一位小哥离开湮城，去往何处，这我也不甚清楚啊。”
“如此……那多谢阁下了。”玉星子难免失望，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线索，结果又断了。
这小妮子居然还跟别人走了，难不成不知道什么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她怎么就跟一个陌生人跑了呢？万一遇见那些心怀不轨心口不一的混蛋可怎么办？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玉星子几乎被那些有可能发生的想法给逼疯，满脑子都是泠舞公主是否会出现什么意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身边把人给抓回天界去。
络腮胡男人满脸的笑意连忙摆了摆手，随即四处瞧了瞧一副警惕模样，见四面无人，这才悄声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不过啊，我听说带她走的小哥是湮城南边一座城池的殿下。”
说完，那络腮胡的男人便不再多言，转身扬长而去。
玉星子蹙眉，湮城南边的一位……殿下？灵界的殿下是个什么东西？？
似锦若有所思地往南边瞧了瞧，无奈地道：“我很少出百花谷，灵界西边也没来过几次，倒还真不知道南边的那位殿下是哪一位。”
“灵界的殿下……是什么？”玉星子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一般只有天界的上神才有资格用殿下这个称呼，就算是凡间不也得是那些个尊贵的皇室血脉才行吗？妖族居然也有人敢用殿下这个称呼，还真是闻所未闻。
似锦哽住，万般无语地看了玉星子一眼，遂道：“灵界的殿下自然是妖啊，在灵界很多能力大的妖怪都会给自己打下一片地盘，他们与狐族蛇族这种家族不同，而是自己打下一片地方，或者是占山为王。对这种厉害的妖，一般都会尊称其为殿下。其实这些殿下当中有不少都是地仙以上的修为，只是他们不愿意成仙，所以才留在灵界继续做他的殿下。”
虽然说着，可似锦却觉着心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上神果然不是为了来玩，怕是上神的目的便是那位能使用碧色火焰的姑娘了吧。
似锦犹豫地张了张口，却又抿着唇没出声。
她原是想要问一问那位姑娘是何人，可这话却又都卡在了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只是在害怕答案，还是已经猜到了答案。总归……都与她无关的不是吗？似锦心底苦笑。
玉星子则是陷入了沉思，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看来还是自己对凡间和灵界了解不多啊，玉星子暗叹，原来灵界的殿下就是修为极高的妖怪。
若是泠舞跟这样一个妖离开，是安全还是危险还真不好说。
那人有心保护泠舞，泠舞自然安全，可若是那人心怀不轨可就糟了。
不行，还是得尽快找到这小妮子，不过也好，至少现在已经有线索了。
只要找到那座城池说不定就能找得到泠舞，无论那位殿下为什么带走她，玉星子都对此不放心。
还有刚才的那个男人，初时听到泠舞公主的消息，玉星子过于激动并未对那人的话产生什么疑心，可没过多久玉星子便觉着有什么不大对劲。
那人的举动就好像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随即再将泠舞的事情透漏给他。
斟酌半晌，玉星子反倒是越来越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算了算了，左右也想不明白，反正现在已经有泠舞公主的消息，还是以泠舞公主为重。
既然已经找到泠舞公主的线索，公主下凡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星子侧头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似锦，遂道：“小蝴蝶，我这几天也逛够了，该回天庭了，你且回百花谷去，那个结界我自会撤回。”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却分明是在告诉似锦：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可以走了。
换了谁都会觉着心里不舒服，似锦抿着唇沉默片刻，道：“上神真的会回天庭吗？”
“当然会。”玉星子觉着似锦这话问的实在是傻，他找到泠舞公主以后当然会带她回天庭。
似锦暗暗地松了口气，忽而粲然一笑，笑得弯了眉眼，眉梢眼角都沾染着笑意，点头道：“那上神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要在天庭等我成仙去寻你啊。”
他是神，可她却是妖，想要跟随他的脚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也能成为神。
似锦也不明白那是哪里来的执念，总之她就是想要跟在他身边，就像这几天一样也好。
哪怕这几天都是她偷来的，但是不重要，只要她成了仙，就有资格去找他。
玉星子微怔，没想到他随口一说，她竟记在了心里。
成仙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天庭也并非如同这些妖想的那么好，至少玉星子不觉着哪里好。
若是有选择，他情愿自个儿生在灵界。也许泠舞公主也是因为厌倦天庭，这才会偷跑下凡的吧。
在那一瞬间，玉星子开始犹豫他想带泠舞公主回天庭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找到那小妮子，确保她的安全才行。
见玉星子默不作声，似锦仿佛知道了什么一般，唇角的笑容缓缓地淡了下去，垂目半晌，低声问道：“上神……现在就已经忘记了吗？”
难道上神的心里就只有那位姑娘吗？她真的好像要见一见那位仙子，瞧瞧为何上神对她如此惦念。
想来定是个气质卓越贤淑有礼的女仙，否则又怎能得到上神的青睐？
玉星子莫名地觉着有些愧疚，对似锦的问题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索性选择沉默。
他并未忘记答应了似锦的承诺，但也只是随口一提，从未想过真的要似锦成仙来找他。
而且似锦这个模样明显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玉星子不希望出现的情况。
故此，玉星子笑着摸了摸似锦的发顶，似是安慰般初次用那样温柔的语调道：“放心吧小蝴蝶，等你真修炼成仙，我便收你做个关门弟子。”
因着那过于亲密而又温柔的动作怔忡片刻的似锦在听闻此言后，刚要扬起的唇角僵硬了下来。
徒弟……吗？？
似锦的表情玉星子怎能瞧不见？只收了手，再无言语。
也只能如此，或许才能断了她的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