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酒馆前堂,里面正坐着个年轻女孩,牛仔裤蓝色T恤,黑色长发束成马尾,装着干净利落,眉眼间都是活泼朝气,见我和司徒明心进来,女孩招了招手道:“你们回来啦?”
我楞了一下,这句话是在耳熟,每次回来老爹不是总会说这句话吗?
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现在竟换了个人来说。
虽然不认识,但为了礼貌,总不好晾着人家,我还是点了点头道:“嗯,你是…?”
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竟破天荒的没看见老爹的身影,急着叫我们回来,人怎么还不见了?
“啊,我叫容芷,岸芷汀兰的那个芷。”容芷托着腮,又说:“你找之言吗?他说累了先去后面歇着,让我在这儿看店,你们有事儿就跟我说吧。”
我有些惊讶,再度打量了眼前这姑娘两眼,不由道:“老爹让你看店??”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老爹从未将酒馆交给过别人,眼前这个叫做容芷的女孩到底是谁?
容芷点了点头,道:“是啊,他说让我看着点,还说……要是司徒明心回来,直接打死不用问他。”
司徒明心:“……”
我默默地偏头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司徒明心,被老爹记恨上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看容芷的样子她大概并不知道谁是司徒明心,但是为什么和老爹却那么熟络?这个得问问。
我偏头给司徒明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没暴露身份之前赶紧跑,不然一会儿就要被直接打死了。
司徒明心会意,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了句话,而后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我却惊讶的合不拢嘴,司徒明心说:“你可小心着点,这姑娘辈分大着,我得叫一声师娘。”
难怪老爹会把店都交给她,如果司徒明心都要叫师娘的话,我岂不是得叫一声娘亲??
可从来没听说过我有个干娘啊,这女孩身上没有什么妖气,却也没有灵修的气息,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而且来的还这么突然,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听老爹说会来个娘亲呢。
不过既然是未来的或者现在就已经是了的娘亲,那还是得趁机讨好讨好的。
我立刻坐过去拉把椅子坐在容芷对面,兴奋地自我介绍:“我叫楚辞,苏之言是我师父兼干爹。”
容芷闻言笑容更甚,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之言跟我提起过,他说你今天会很晚回来呢。”
看来老爹是以为我会和江清淮谈很久,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能那样果断地转身。
容芷不知为何,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说道:“诶……那个,你没事吧?”
我见她一直在似有若无地看我眼睛,这才想起来我刚哭过不久,眼周还能看得出泛红来,所以容芷才会这么问的吧。有些事情是不能见人就说的,我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没有啊,没事。”
我动了动手指,指腹摩挲着手机平滑的屏幕,手机早已经被我关掉了。
吵架之后想等着被哄的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一旦连哄都不想听了,大概就是心如死灰。
正如现在的我,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如老爹和司徒明心的愿忘掉他,可我现在不想面对他。
“那好吧……”容芷还有些犹豫的模样,但看我不愿提起也就不再追问,笑着说道:“来的时候就听说无衣酒馆有位大小姐,没想到苏之言竟然还有你这么漂亮的干女儿啊。”
女人之间的商业互吹就是这么强大,年纪差不了几岁的两个女孩,辈分差的倒是很悬殊。
看得出来容芷是个很外向的女孩,刚见了我就如此熟络,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毕竟是未来的……母女嘛,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我也笑着谦虚:“没有没有,哪儿呢。”
和容芷胡扯了半天,我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未来娘亲的底儿,可别说,她还真是个普通凡人。
不过我想今晚之后就不是了,容芷说老爹决定传她法,如果按照传法这个辈分的话,容芷应该和我同辈,甚至还得叫我一声师姐。然而我哪里敢受得起容芷一声‘师姐’,还是老实地叫娘亲为好。
有容芷陪我说话也好,至少让我暂且忘记了为其他事情难过,晚餐时分,老爹总算是露了面。
同桌吃饭时,老爹看容芷的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样深情的、专注的眼神,只有面对爱人的时候才会出现,那一刻我就知道,老爹对这个容芷绝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司徒明心当然不敢露面,所以这顿饭只有我们三个人,却与以往司徒明心老爹与我不大一样。
所有有情侣的餐桌都会格外的热闹,这个真理永恒不变,他们两个人,就是一台戏。
于是乎他们俩就放肆地撒我狗粮,吃个饭眉来眼去互相夹菜,我就不该跟他们俩一起吃饭!
冰冷冷的狗粮糊了我一脸,吃饭也是味同嚼蜡,匆匆吃了点我就落荒而逃。
后院的花儿老爹种了很多种,每个季节都会有不同的花盛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或许是因为几种花同时绽放,而我对花也不是那么了解,所以闻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吃个饭,怎么跑出来了?”老爹温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回过头,老爹弯着双目,如玉脸颊笑意更显温润,又道:“就这么跑出来,你娘亲还问呢。”
“啊,原来是为了娘亲才来找我啊。”我故作不悦地轻哼一声,尽管明知道老爹不是那个意思。
老爹笑出声:“别贫了,今儿晚上我给你娘亲过功传法,你师兄不在,你给我们护法吧。”
“护法?”我惊讶地问道,老爹传法一般是很快的,不超过十五分钟就能搞定,也没用过护法。
这次给娘亲过功居然还需要我来护法,我惊讶过后也能理解,看来老爹对娘亲真的很重视。
“行——谁让那是我娘亲呢,关乎我老爹的终身大事。”我捂着嘴调侃老爹,揶揄道:“放心吧放心吧,师兄不在我顶上,有我在,保证不会出现任何乱子,老爹满意了不??”
老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笑道:“就你话多,过功之后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
我抿了抿唇安静下来,我想……我大概也知道老爹想要跟我说什么了。
目送着老爹的身影离去,我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
不出我所料,护法的活儿很轻松,老爹的动作也很迅速,整个过程极其顺利。
结束之后我也松了口气,娘亲还在打坐消化那些灵力,我对老爹说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十分钟传完所有功法,老爹,你以后传法怕是就几分钟的事情了。”
老爹一边往前堂走,一边说:“别恭维我了,咱们的法跟其他法脉不同,又不能拿出去唬人赚钱,外面的道士都不稀罕要。”
我撇了撇嘴,没说话,外头的那些人的确不需要我们的法脉,因为我们是为了帮人。
但是迫于生计,很多道士都会承接各种各样的法事,招财和合驱鬼降妖。
为了让人相信他们,就必须使用些手段,例如穿个道袍拿个铜钱剑写个裱文装装样子也好。
我们很少会跟普通人打交道,就算跟需要与普通人做交易,来到这里的普通人都不会再有怀疑。
跟随老爹进了前堂,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出疑惑:“老爹,你动作也……太快了,娘亲出现的太突然了。”
“她自己找来的。”老爹嘴角一扬,又是那个柔情微笑,遂又道:“我也没想到她出现的那么突然,今天出现在酒馆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人别有居心把她给送过来的。”
“……所以你就跟明心师兄求救了?”我联想到那只谜一般的纸鹤,惊愕地问出口。
想到司徒明心那时选择避而不见的样子,该不会他早就猜到老爹遇见了容芷吧?
老爹温润的笑意忽然染上了几分冷意,冻得火苗都要结了冰:“等他回来,我会让他不知道向谁求救。”
我打了个哆嗦,老爹记仇的本性还是没变,看来明心师兄会比我想象得更惨。
“好了,你怎么样?”老爹收敛了冷意,好似变回了那个温润儒雅的白衣公子。
我知道老爹问的什么意思,但又不知如何回答,索性装傻:“啊?我挺好的啊。”
“娘亲既然过了功,就是无衣酒馆的人了,她也要参与我们的交易吧?”我随便扯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老爹点头:“嗯,她需要熟悉,司徒明心跑了,有任务的话你带她出去吧。”
“我能出去了?”我愕然问道,“不是说不能离开酒馆吗?”
老爹微微一笑,用我们都看得懂的眼神看着我,道:“可以了。”
那一瞬间,我想,我也知道老爹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我和江清淮,真的还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