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泽少的身体笼着一层淡淡的黑色烟雾，像是从体内涌出的一样，而他本人对此好似毫无察觉。
妖灵身上出现的应该都是属于他生前的灵光，除非蟒昌那种被困在咒术里，才会没法现出真身。
而胡泽少身上的黑气像是跗骨之蛆般，就好像我身上的阴气一样，出自于本身，那是因果业障。
再配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毫无疑问，这个妖灵杀过人了，一旦伤及人命就一定会惊动下面。
但不知为何，我还在胡泽少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十分熟悉，但一时间却叫不上名字。
胡泽少说之前来的时候身后有尾巴时，我心底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没等我问清楚前因后果，一阵森冷阴风刮过，酒馆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白色凉雾涌入，其间则是一抹霞衣。
司徒明心扬起灿烂笑容，吹了个口哨：“哟哟，熟人啊，闹这么大阵仗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啊？？”
胡泽少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彻底凝固在了嘴角，狭长的双目透着阴鹜。古柒的脸色蓦地剧变，血色尽褪，全身颤抖像是个筛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双充斥惊恐的眼中只有俩字——有鬼！
赤色官服的阴差飘了进来，笑声雌雄莫辩，甚是空灵：“多日不见，司徒先生愈发爱开玩笑了。”
我定睛一看，赤色官服，粉刷匠刷过似的大白脸，漆黑如墨的双目，确实个许久未见的熟人啊。
华年彬彬有礼地一拢袖拱手，做了一礼，用他那空灵地声线笑了笑，道：“楚辞姑娘，别来无恙。”
我颔首回应，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胡泽少，他眯眸微向前弓着身，那是个随时暴起的姿态。
果然，阴差是胡泽少引来的，我给司徒明心使了个眼色，他会意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冥币和一道符，指腹一捻便无火自燃起来，不消片刻冥币和符咒便尽数化为灰烬，华年倒是不客气，一扬手便将灰烬收入袖中，阴森的笑意都暖了几分，喜笑颜开：“司徒先生和楚辞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本官此来职务在身，还望二位行个方便，你看，这天可要亮了，本官得快些带了人回地府去复命。”
嘴上说着不必客气，这钱还是照收不误，不得不说华年十分好意思了，拿了钱还想着带人回去。
司徒明心立刻上前哥俩好似的搂住华年的脖子，把人往一边带，勾着唇低声笑：“辛苦大人走这一遭，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我等也无意打扰大人办公，只是有点事儿得问个清楚，给宽限点时间？”
我指了指桌上空了的酒杯，好声好气地对华年笑了笑：“这酒都喝了，也得容个时间做完交易啊。”
华年用惨白瘦弱的手拨开司徒明心的爪子，无比好说话地道：“既然如此，那下官明日子时再来。”
说完，华年稍稍低头随散发着凉气的浓雾又飘出了前堂，还非常尽职尽责地顺手帮我们关了门。
那人一走，司徒明心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板着脸道：“拿了钱就走呗，大老爷们怎么事儿事儿的！”
我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随即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看过去，问道：“……他可能不算纯爷们。”
司徒明心身后的古柒苍白脸颊恢复了点血色，整个人僵硬地靠在吧台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这反应也太诚实了点，看见个鬼差就吓成这样，我终于能明白这个师妹对鬼的恐惧程度到底有多恐怖，老爹把这么个小姑娘糊弄过来跟阴物打交道实在不道德，我摇了摇头，道：“你没事儿吧？”
古柒摇了摇头没说话，眼神有点儿呆滞，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扣着吧台的手扔在抖，容芷和楚临安立刻一左一右走到古柒身侧，秉着团结友爱的精神去安慰被鬼差吓到呆滞的古柒。
我也有了时间去招待酒馆的客人，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胡泽少，他也刚好抬头看我，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了我的眼神，眼尾下垂，沉默了几秒钟，低声道：“抱歉，我还以为我……甩掉他了。”
“他可是阴差，正五品的阴差。”我被气笑了，人间有句话叫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阴差那儿有他想的那么好糊弄，且不说他已经死了，只就算是活着的时候如果被阴差给盯上，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虽然人家是鬼字辈的神仙，但神就是神，绝不是一个妖灵能拿捏得住的。
胡泽少用万般眷恋的眼神看了看我掌心的玉佩，道：“不过还是多谢姑娘，剩下的时间也足够了。”
“是了。”我将玉佩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准备听故事的表情，道：“那就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她……叫婉笙。”胡泽少的语气很轻柔，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位置，这个动作就像经常做一样非常的自然且熟练，就好像只是下意识的习惯，“曾经……是我从不离身的玉佩，渐渐地有了灵。”
我能想象得到，莲花玉佩坠在他的腰间，时不时地伸手去摸两下，久而久之则养成了这个习惯。
好玉戴在人身上，或者是修成正果的大能身上，亦或是身处于灵气充沛之地，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养出玉灵，但在妖身上几率则会小很多，妖和人，终究不同。
否则换了一块儿石头都能成精，岂不是遍地妖精了？
所以胡泽少的贴身佩玉能养的出玉灵，便只有一个可能性——是他用自身的灵气去温养这枚玉佩。
这就相当于用自己的修为去换取玉灵的修为，世间规则此消彼长，他居然愿意用自己的功力去帮玉佩温养玉灵。
我还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妖怪，帮一块玉修炼成灵。
如果不是这个胡泽少圣父体质，那说不定就是他思想清奇，虽然二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