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的男子也是个死心眼的,此时稍稍会变通一些的都不会选择送死。
他却怒视着玉星子,疾首蹙额,遂义正言辞地大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龙族忠于玉帝陛下,纵然身死也绝不姑息任何背叛神族之人!”
这可让玉星子犯了难,暗骂了一句这人真是块木头,难缠得很!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在这儿杀了他不成?这人也没做错什么,就这么杀了似乎有欠妥当。
正当玉星子犹豫不决之际,那龙族男子俨然一副慷慨就义之态,再度道:“泠舞公主犯下如此大错,理当万劫不复!玉星子,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机去救一个满身业障的罪神!”
“混账!”玉星子顿时怒从中来,掀唇冷笑道:“什么罪神不罪神的!?泠舞公主本就无辜,既然你执意要断她生路,那我今日必是留不得你了!”
这人铁了心的想杀泠舞那小妮子,如今正是她性命攸关之际,决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原是想要留你一命,奈何你却偏要自寻死路,便休怪我下手狠辣了!
玉星子微微眯起眼眸中杀意翻滚,袖中手掌舒展而开缓缓抬起盘肘,下一瞬身形已然出现在龙族男子身前,只见其唇角笑容泛起森冷杀意,掌中灵气化剑赫然穿透龙族男子左心口,刹那间血光四溅。
玉星子俯身贴近其耳畔,低沉着声线道:“对你不住,这血债来世还你,但你不该威胁到她。”
“你……”龙族男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玉星子的动作便已经被利刃刺穿心口,瞪着眼睛毫无生机却仍然充斥着不敢置信,也许他到死都没想到玉星子居然真敢屠龙。
玉星子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任由那尸身软软的瘫倒于地面,抿唇轻声一叹:“唉……这下可麻烦咯,回去那老头恐怕得唠叨死我。”
说着说着,忽然自个儿轻笑出声:“啧,怕是没多少机会再听那老头唠叨了啊。”
“树后的小友,最好当做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难免受牵连。”玉星子忽然朗声道。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似锦苦笑,但也在意料之中,一个地仙想在正神面前完美的装作不存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似锦犹豫了一小会儿,遂还是缓步而出,抬目瞧着那不远处的男子,那是她思念这些年的容颜。
如今近在咫尺,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所谓近乡情更切,便是如此了吧,似锦心道。
两道视线相接,一道暗含期盼情愫,一道却陌生冷漠至极。
在触及那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的视线,似锦微微一怔,他就好像不认识她了似的。
而下一刻,玉星子便笑了笑,道:“原是位姑娘,还望好生记住在下方才之言,告辞。”
言罢,玉星子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那背影潇洒而又决绝,就好似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般。
似锦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他们的再见竟然会是这般状况,而且他竟然已经忘记了她。
不是说好了吗?他会在天庭等着她,等她修炼成仙,等她登上天宫,却为何都忘记了?
似锦满腹的疑问与委屈都说不出口,握紧了拳,忽而道:“我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玉星子闻言,离开的背影赫然顿住,随即缓缓转过身仍然是眉目噙笑:“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你应该瞧见方才那个乱说话的是什么下场了,嗯?”
他这是在威胁她吗??杀鸡儆猴,可她不是那只吓一吓就胆怯的猴子。
似锦敛目眼下眸底黯然,轻声道:“我说我都看见了,上神想如何?也要杀了我吗?”
为了那位叫做泠舞的公主,上神真的会杀了她吗?似锦只是想要知道这个而已。
言罢,似锦抬起头,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玉星子,那眼神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般。
她很在意玉星子的答案,尽管她差不多已经猜得到玉星子会给她什么样的回答,可还是想问问。
似锦好似挑衅抬杠一般的神色让玉星子皱起眉,沉声道:“你真当我不敢杀了你吗??”
“自然不是。”似锦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声线,让它不出现颤抖,却还是忍不住唇角苦涩的笑意:“上神敢在这里杀了那个人,自然也敢杀了我这么一个小仙。”
眼眶酸涩,似锦却生生地忍住了眼眶的泪水,默然叹息:“上神,你忘了你的承诺。”
他忘了,可她却不敢忘记。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她这些年活着的意义。
“哦,是吗…”玉星子应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没有半分疑问,无所谓的语气。
那样不经意的语气更让似锦心口刺痛,看来是真的忘了,甚至也不愿意想起来。
原来她那样重视的承诺,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一文不值的,甚至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这就是……自作多情吧,霎时间痛心入骨,仿佛万箭攒心的痛蔓延在四肢百骸。
玉星子复又一笑,笑意明朗,启唇道:“姑娘别耍小性子了,还是快些回家去,虽说这是灵界,但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所拥有的一切在此时尽数灰飞烟灭,就仿佛盛开到极致灿烂的花朵,轰然间凋谢,生机荡然无存。
“我没有家,也无处可去。”似锦再抬眼,眸子里已然灵气全无,宛若死灰。
百花谷毁了,就连心心念念的上神都把她忘了。若是此时提起那些往事,不知上神可会记得当初随手救下的一只蝴蝶妖,那只蝴蝶妖也曾陪伴过他一段时间。
可此时提起,却岂非让自个儿更加难堪吗?似锦着实不愿死缠烂打,既然他忘了,就忘了吧。
玉星子又是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遂仍然笑着道:“那更要早早地找一处落脚之地了,这几日天庭出了些事,想必给灵界也造成了不少的麻烦,想来玉帝会给灵界一个交代的。”
似锦嗤笑一声,遂道:“上神觉得,玉帝如何能补偿得了灵界的死伤无数?”
原来那场浩劫真是因天界而起,也难怪,除了天界也没人敢放肆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当初大圣一事,玉帝不也说了会给灵界一些交代?最终的结果却只是给灵界的几位殿下些好处,至于被波及到的小妖全部置之不理,这个所谓的交代,也只是个平息风波的形式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是似锦在意的,似锦瞧着玉星子那仿佛从未见过自己的表情便觉着心中难受,千言万语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是道:“灵界损失如此惨重,上神也该给我一个明白,给我百花谷上下数百条性命一个交代才是,上神说是不是?”
再多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似锦只觉着胸腔腹腔处处痛如刀绞。
痛苦与不舍纠缠,这种感觉用肝肠寸断来形容也不为过,不对,她早已无肠可断了吧。
玉星子顿了顿,思忖片刻才道:“不过是天庭的一件小事罢了,不过此事与灵界也脱不开干系,此次灵界也不完全算是无辜的,具体的你不必知晓太多,免得惹祸上身。”
泠舞公主一事在天庭也是机密,闹得越大落幕的也就越快,玉帝应该不愿意此事大肆宣扬。
自古家丑不外扬,何况他也须得保存天庭的面子,否则也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了。
玉星子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不愿意过多透漏的模样,处处回避她的问题。
似锦也大概猜得到与那位泠舞公主有关,只是这为何又与灵界扯上关系了?
灵界虽然鱼龙混杂,但到底是妖族居多,哪有妖敢挑衅天庭?
“无论因为什么,百花谷死伤惨重,难道我连知道原因都不行吗?”似锦质问。
百花谷是个多么美好的地方?却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方圆百里没有一个活口幸存。
对此,玉星子就只是一句简单的灵界不完全算是无辜的?
似锦又冷笑道:“就算灵界不完全算是无辜的,可我百花谷上下数百条性命,哪一个不无辜?恳请上神带小妖上天庭,小妖要与玉帝陛下当面对质!”
就算不是为了玉星子,为了百花谷她也不能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胡闹!天庭哪里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休要胡搅蛮缠!”玉星子脸色一变,拂袖便要转身。
似锦见玉星子这就打算离开,一急便道:“上神若不肯,小妖便带着那具龙尸上南天门去!”
不出所料,玉星子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拧着眉头一副为难的表情,抬手扶额道:“你这姑娘怎的如此倔强?就算是上了天庭又能如何?再者说,龙都已经死了,龙宫迟早会追查到我这里,这次回去我就是打算跟玉帝摊牌,如此也可多为泠舞公主争取一些时间,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这家伙是玉帝派来监视他的,龙死了,玉帝一定会发现不对说不定会追查到泠舞公主那去。
他现在必须得回天庭去,无论如何也得拖住陛下,努力这么久绝对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再度自玉星子口中听到泠舞二字,还是那样关切而又决绝的语气,与跟自己说话时那漠不关心的模样大相径庭,似锦忍不住道:“泠舞!又是泠舞!上神的心里是不是只有这位泠舞公主?!”
似锦忽如其来的怒火让玉星子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噗嗤,有什么问题吗?”
“你……”似锦被玉星子一句话噎住,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唯有苦笑。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心里都在乎什么人呢?
那时他下凡一路寻到湮城,听闻有个姑娘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追了过去,想来也是她吧。
直至此时似锦才发现,原来连他们的相遇,都是因为那个叫做泠舞的女孩。
“没事了的话,我可就走了。”玉星子仍然笑着,好像无论碰到什么事情他都能从容应对。
可似锦却发现他的笑容并不达眼底,只有提到那位泠舞公主时,这笑容才会真上几分。
似锦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道:“如果我说,我一定要上天庭去呢?”
“你这是胡搅蛮缠。”玉星子凉凉地道,一点都不在意似锦的话。
这幅浑不在意的模样落在似锦眼中就好似是成了讥讽,讽刺她的无能为力。
胡搅蛮缠吗?她的确是在胡搅蛮缠,似锦也不反驳,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上神如果想要为你口中的泠舞公主争取时间,那就不该继续跟我在这儿耗着,不如带我一同上天庭,之后的事情无需上神担心,你看如何?”
“怎么就这么执着呢……”玉星子拧着眉头嘀咕,算是做出了妥协。
似锦如愿与玉星子一同回天,于半空中瞧着经历一场浩劫而伤痕累累的灵界,黯然神伤。
随即偏头瞧身侧的玉星子,发现他笑意不见倒是紧皱眉头,看似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的烦恼应该是泠舞公主吧?其实除了他忘记了那个约定之外,其余的不过都是她自作多情。
上神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承诺,等她修炼成仙,之后呢?他从未说过。
真想见一见那位泠舞公主,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上神如此念念不忘?
似锦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愤怒或是憎恶泠舞公主。
若上神真的喜欢,那她也愿意效仿凡间的君子,正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
“上神。”
“嗯?怎么了?回心转意想回去了吗?”
“屠龙……是很严重的罪吗?”
“当然,杀龙和杀神都是一样的,当然罪神除外。”
“那会被处以何种刑罚?”
“大概……会上诛仙台,受五雷之刑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我随便问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