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几位姑娘是暂时止住了哭声，却止不住眼泪，没过一会儿便又呜咽出声。
刘怜的脸色眼看着便要沉下去，姜绾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先给大家一些时间如何？”
都是初次离家，哭便哭吧，姜绾心中无奈却也不知自个儿为何未曾流泪，哪怕是冲动都没有。
与她而言无论在哪都一样，即便是在家里过得也并不轻松，爹娘冷漠只会让她学习各种东西。
这个年纪的少女总会有一些逆反心理，姜绾的年纪不大也正是对家中不满的时候。
只是姜绾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一段逆反心理而导致的从容冷静让她意外的得到了刘怜的好感，刘怜的脸色恢复了一些，打量了一眼姜绾，遂启唇声线清冷：“嗯，刘怜，怜惜的怜。”
姜绾稍稍一愣遂又释然，毕竟同一屋檐下，颔首回礼，同样开口自报家门：“姜绾，叫绾娘就行。”
那个看似让人可以依赖的姑娘叫做刘怜，看其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到底是比姜绾大上一些，又是这些姑娘中最显成熟稳重的一个，她们两个竟然就这样诡异的互相看好。
相识就是一个奇妙的过程，只需要某个契机。大抵便是瞧了对方一眼发觉刚好很顺眼而已。
这是最初姜绾对刘怜全部的了解，当然，她们互相之间的了解也就只有名字，不过萍水相逢。
“我们是来做娘娘的，为何被丢在这儿做宫女？！”带着哭腔却仍充斥着不满。
姜绾和刘怜同时顺着声音来源处瞧了过去，姜绾只是短暂的讶异了一小会儿，因为那姑娘的容貌。容貌自然上乘，长眉入鬓肤色瓷白，鼻梁精致小巧稍稍挺翘，樱唇泛着些许粉色。
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尽管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漂亮姑娘，但也偏偏各有不同。
姜绾暗笑，哪有那么多的为何？总之她们现在就是被扔在这儿了，而且……还走不了。
方才的教习宫女说的很清楚，除非做上娘娘，否则便是要留到能出宫的年纪才能离开宫闱。
只是一般到了那个年纪的宫女出宫也成了老姑娘，难以找到婆家，找着了也不会是太好的人家。
但也有人附和，毕竟可不止那姑娘一个人这么想，一时间低低的抱怨声代替了方才的抽泣。
刘怜轻哼了一声，随即道：“娘娘也是从宫女做起的，若是宫女都做不得，如何爬上娘娘的位置？”
姜绾发觉这个女子生性高傲又孤清，按理来讲这样的人是不适合留在宫廷的，骄傲会害死人。
果然方才开口抱怨的姑娘脸色沉下来眯了眯眼，冷笑道：“还没当上娘娘，架子就摆出来了？”
刘怜也不是个轻易就会被吓住的，柳眉一竖反唇相讥：“总比你哭哭啼啼抱怨个没完的好。”
还是个直性子，刚入宫就树敌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姜绾沉默着旁观暗暗思量。
不过刘怜的功力可不浅，这不，那姑娘被刘怜一句话给堵得张了半天的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也只得恶狠狠地轻哼一声，遂撂了一句狠话：“我迟早会当上娘娘！走着瞧！”
刘怜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勾了勾唇角牵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冷漠笑意道：“我等着。”
这副满不在乎仿佛看准了你这辈子都做不了娘娘的态度想来谁都受不了，何况又是那本就对刘怜心有不满的，姜绾觉着她仿佛都听见那姑娘咬牙的声音了：“好，你给我记住了，我叫韩鱼雁。”
并非所有人都像姜绾一样对刘怜产生在困境中的依赖之情，例如她们中的另一个人——韩鱼雁。
那是个好听的名字，就像是那个美人儿一样。总爱斜眼瞧人亦或是微抬下颌，无端的让人感觉到她的自信。姜绾曾想过这名字的来源大抵是沉鱼落雁一词，韩鱼雁也当得起这个名儿。
入宫第一天，少女们各自为自己立下了目标，无非都是想要当上娘娘享尽荣华富贵。
只是谁都不知道，为了这个所谓的理想她们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宫闱中从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活着的地方，更别提想要活得更好。若是从未经历过，姜绾也不会相信宫中的生涯如此难熬。
次日晨起，几个姑娘在家中起得也不晚，在教习宫女叫之前便已经收拾好，其中自然包括姜绾和刘怜，一共四个，另一个则是胆小懦弱的谢夏儿，不怪姜绾记得清楚，实在是这姑娘是昨儿晚上哭的最凶的那个。还有一个也让姜绾惊讶，竟然是看似娇滴滴的韩鱼雁，刘怜起来后她便跟着起床。
姜绾暗笑，看来韩鱼雁还真是和刘怜杠上了，不过是起个床竟然都不肯认输。
然而没起得来的六位姑娘就惨了，本就哭了一晚上眼皮浮肿，匆忙被叫起来后直接被打发去洗衣服，虽说天还不冷但是让一群细皮嫩肉的姑娘洗衣还真是罚得不轻。
姜绾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说她不怕洗衣服但第一天就被罚面子上也过不去。
是了，姜绾的骄傲也不少，瞧着温温柔柔，实际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这面子看重的很。
第一日教习宫女便开始教秀女们规矩，第一条倒是醒目的很，姜绾听了便有些想笑。
宫中的女子皆属于皇上，不得与侍卫一类的男子交往过密。哪怕是没有封号，她们也是皇上的女人。即便不是娘娘，却也不能与其他男子有什么关系，这不公平，但不得不接受。
只是有些姑娘却欣喜的很，想必身为皇上的女人，只这一条便足以她们高兴了。
哪怕……姑娘们还没有见到皇上的样子。在荣华富贵面前，谁还管你皇上是个什么东西了？
很少有人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真心，但却能对那个人手中的东西忠贞不移。
所有的姑娘们都穿了浅碧色的宫装，那是专门给宫女穿的衣服做工料子自然也都一般。
但是在教习宫女板着脸冷若冰霜的表情下，娇滴滴的美人儿们也不敢过多言语，怂也分对谁。
她们要学习的内容还很多，例如宫中的等级制度以及如何参拜行礼，一整天下来姜绾觉着自己这具身子都好似已经不是自个儿的了，全身酸疼麻木的很，在家中最累也未曾如此过。
当然她还不是最惨的，几个姑娘都没坚持下来而被罚去做粗活。想想去做那些事儿，还是留在这儿练习如何跪拜为好。至少累是累了点，好歹手指不会被那些活儿给磨出老茧来。
皇上这一次选美如此苛刻，她们可都是被扒光了挨个检查的，想来哪个地方不漂亮都会被嫌弃。
瞧见午饭的时候姜绾的内心说不崩溃是假的，从小到大吃的也都不算差，还真是从未吃过清汤清水的粥和馒头，这样清苦的生活让姜绾对认知中的皇宫出现了某种恍然大悟般的了解。
原来皇宫这么穷的？想着皇上每日里锦衣玉食的供着，却不想宫女太监的伙食竟然这么差。
皇宫穷得很啊，姜绾叹息着咬了一口馒头，尽管是在皇宫累了一天吃相仍然很是斯文，毕竟是从小被教礼数的大家闺秀了。不过一口下去姜绾也不由稍稍蹙眉，这味道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虽说不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若不是累了太久实在是太饿，姜绾真怕自己咽不下去。
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地端起粥轻抿一口，一举一动无不都是淑女风范。姜绾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是满意，但很快便听问了一声轻哼：“快点吃，吃个饭没必要这么悠闲，吃饱就好。”
姜绾抬眼瞧过去正见刘怜正大口大口地吃着，虽然吃相算不上美观倒也不算是难看，只是很快。
姜绾下意识的蹙眉更深，瞧见周遭姑娘们到还都是勉强的保持着礼仪一点点地吃，只有刘怜在大口下咽。也许信任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姜绾竟然跟随了刘怜的节奏，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么一吃姜绾才发觉，有些东西可能不适合细嚼慢咽，例如……馒头。
低头瞧着手里被吃了一大半的馒头，姜绾的内心有些复杂，怎么觉着这样吃好像好吃了一点？
算了，管他呢，能吃就行，好吃一点是一点。抱着这样的想法姜绾便不再拖沓，在刘怜之后迅速的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吃饱之后的人会有某种生理上的满足感，比如说……心情会变好。
只是还没等姜绾放下筷子，教习宫女的声音便猛地炸开：“所有人！立刻回去睡觉！”
姜绾偏头默默瞧了一眼刚刚黑下来的天色，这个时候去睡觉？是否太早了些？？
不过很快姜绾就知道教习宫女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们之中许多人的晚膳刚刚吃了一半不到。
难怪刘怜让她快点吃，看来不光是因为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刘怜早就猜到了教习宫女回来这招。啧，也真是够阴损，这漫漫长夜一直到明儿早上才能起来吃东西，怕是不好熬啊。
虽说如此，姜绾心里还是偷笑，感激地瞧了刘怜一眼却发现人家已经起身准备回去了。
刘怜这清冷的性子姜绾也知道，得不到回应只好尴尬的讪讪一笑也起身准备回去休息休息。
这一起身才发觉小腿无力膝盖隐隐的酸疼，这才这么一会儿就这样，明儿怕是会更严重。
姜绾暗暗在心里叹口气也不敢表露而出，只得硬着头皮迈着步子往前走，这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抗议出声：“我们可还没吃完饭呢！天色还早，为何这就让我们去休息？”
分明是有意刁难你，还非要人家说出来打脸不成？姜绾暗自在心中嗤笑一声。
不过那声音倒是熟悉的很，回头不着痕迹地扫视一眼，果然发现是韩鱼雁这个漂亮又张扬的姑娘。这姑娘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泼辣，性子倔强又强势，可惜大小姐脾气实在是不怎么讨喜。
正想着，手臂忽而搭上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姜绾低头瞧过去，那只手好看得很，五指如玉。
再抬眼，发觉竟是刘怜搀扶着她，仍旧是那副冰冷冷的表情，似是不耐烦般启唇道：“快走，别磨蹭。”
“……好。”姜绾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句。
外表冷漠的人无时无刻都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只有真正仔细去了解她，才能发现她心底燃烧着的、炽热的火焰。
那足以燎原的火焰映在姜绾的眼底，便是此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