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承诺从来不值钱,甚至什么都不算,连明日都不知有没有,谁知道这个承诺能否兑现?
十里红妆这四个字从李钰口中说出更是没有丝毫说服力,不过是个侍卫,如何做得到十里红妆?
但姜绾就是信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她却愿意相信,哪怕只是当做一个遥遥无期的幻想。
姜绾也奇怪在自己还未说出处境之前李钰便一口答应,却还是对李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她与李钰定好在南墙相会,但李钰并未细说如何带她离开,南墙处有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每每槐花盛开的季节总是满树繁花香飘十里,建造豹房本是该砍了那颗树,不过皇上却舍不得,道:“此树多年生长于此本是不易,将院墙扩些便好,留下此树日后也是豹房一景。”
如此,那棵已然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便留了下来。而他们约定的地点便是那棵老槐树下。
无论谁先到,皆以三声咳嗽为讯。决定非常匆忙,可是计划虽然算不得缜密,倒也详细。
事情顺利的出乎姜绾的意料,第二天一早她便称病没去当值,而刘怜也未说什么只叫她好好歇着。刘怜的态度极好甚至说还是像以前一样纵着姜绾,这一点让姜绾心生疑惑,总觉着不对劲。
称病的时间姜绾自然不会干坐着等,她须得做些准备。南墙是豹房的外墙,修建极高且看守森严,但李钰既然让她去等,小心些等着就是,说不定李钰真有办法带她离开。这是一场豁出去性命的赌博,一旦失败,万劫不复都不足以形容姜绾的下场。但事已至此,所有的拼命都是被逼出来的。
收拾细软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其实姜绾也没多少东西,不过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其次便是这些日子在宫中存下的一些银钱,更多的都是些赏赐给她的首饰,算不得多,只是一小包。
收拾完东西的姜绾不由有些唏嘘,这段在宫中的日子算不得长却让她见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离开豹房是个冒险的决定,一旦姜绾停下来发呆便会止不住的惊慌,烦躁让她坐立不安。
容不得自己后悔了。姜绾狠狠咬牙强迫自己别再犹豫,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情势对自己已然如此不利,左右留在这里也是死无葬身之地,不如拼上一拼以求一条生路!
越是接近约定的时间,姜绾的心跳的便越是剧烈,不断地在心中警告自己,没有退路了!
终于,夜幕降临覆盖整片大地,姜绾拿起了包袱抬眼瞧着漆黑天色,乌云蔽月不见星子。
姜绾也不知这是否是个好兆头,抿着唇毅然抬脚踏入没有月光倾覆而下的青石小路,豹房之大又是深夜,姜绾小心翼翼地走了许久,远远地瞧见夜色中那棵极高的繁茂树影。就快要到了。
中途姜绾也曾遇见过侍卫亦或是宫女等人,皆是小心避开,所幸黑暗夜色下并未被注意到。
姜绾到达树下的时候仔细瞧了瞧周围,指节蜷曲抵于唇边,低低地轻咳了三声:“咳咳咳……”
见并未有人出来,想来李钰还没到。姜绾心中发慌,抬脚朝老槐树走过去企图藏匿在树后强迫自己耐心等着李钰。但姜绾刚一抬脚,顿时听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逼近,还带着些许的金属摩擦声。
再一抬眼,周围蓦然亮堂了起来,手中擎着灯笼的宫女站在手持刀刃侍卫的背后,将黑暗照亮,却又将姜绾拖入了无尽的黑暗。在看到缓步而出的华丽宫装唇角尽是得意笑容的女子时,姜绾手中的包袱直直地掉在了地上,眼眸亦涌上了灰暗与绝望。那人正是韩鱼雁。完了,全完了。
韩鱼雁早已今非昔比,一身烟紫宫装绣着朵朵妍丽花纹,眉眼含情竟是春光得意之态。
所谓风水轮流转,前不久这个女人卑微跪伏于自个儿身前的小小宫女,如今却是高高在上的娘娘。这也就罢了,更让姜绾绝望的是现如今的状况,为何李钰没来,韩鱼雁却出现在这儿??
难道说李钰已经提前来了,被韩鱼雁和自己一样给抓了个现行?不行,李钰岂不危险了?
韩鱼雁垂下眼摆弄着护甲,轻声笑道:“姜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啊……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姜绾沉默着不置一词,韩鱼雁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今日的计划已经满盘皆输,甚至于还会出现她无法控制的后果。这个时候还是得搞清楚情况,否则贸然开口只会被人占了先机,只希望李钰无事吧。毕竟……那是她初次心动的男人。思及此处不由苦笑,何来的十里红妆,如今都是虚妄了。
韩鱼雁见姜绾不说话,抬起了头笑得满脸粲然:“不过啊,今儿本宫接到消息,有宫女与男子私通,竟还不知羞耻的企图逃出豹房,却没想到……竟然是姜姑娘你啊,如实说吧,那男人是谁?”
韩鱼雁眼中的讽刺那样明显,姜绾怎会没有察觉,可这话却让姜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韩鱼雁还不知道李钰的存在,抓奸抓双,如今只逮着了自个儿便是证据不全,自个儿也好有些底气。
姜绾稍稍抬起下颌让自个儿看似更有底气些,但眼前的毕竟是一位娘娘,姜绾不得不跪地行礼,垂下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奴婢不过是随意逛逛罢了。白日里身子不适未曾出门,这一睡便是一天醒来天色已晚而已,何来的与男子私通?娘娘可要明察,切莫冤枉了无辜。”
语气不卑不亢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没有丝毫异常,反正现在没有证据,真相如何任由她说就是了。
只是姜绾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她忘了,在这宫中从来都不是讲究证据和道理的地方。
韩鱼雁也是干脆利落,随意招了招手便道:“来人,此人不知羞耻企图与男子私奔,押下去审,奸夫是谁给本宫审出来!还有,此事事关皇室脸面,莫要将此事宣扬开来,拖下去吧。”
完了!姜绾这下是真的绝望了,任由侍卫将自个儿架起来却不敢反抗,她一个女人再怎么挣扎也绝对不会是这群五大三粗男人的对手,在这个地方一旦被抓,便不必想着逃跑了。然而从始至终刘怜和李钰都没出现,也好,至少韩鱼雁现在还不知道李钰,这就证明李钰此时还是安全的。
姜绾一直觉得豹房就像是个行宫不会有牢房之类的地方,但她显然是低估了这个地方,皇宫有的这里也是应有尽有。而这也是她被关入阴暗潮湿地牢后才知道的,看似建筑别致的豹房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刚一被押入地牢耳边便是凄厉如同厉鬼一般的嘶吼声,无数的求饶声好似十八层地狱。
两侧牢房内有些关着人,姜绾偏头去看了一眼表情登时僵住,那地牢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生生的,衣不蔽体露出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各种各样的伤痕以及近乎溃烂的伤口流出污血。
这哪里还称得上是人??许多人都已经是双目呆滞,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有眼睛,否则便只顶着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看不出表情,只觉着看上一眼都觉得那伤口在自个儿身上一般钻心的疼。
姜绾抑制不住地开始恐惧,无论是谁看见这样的场面都无法保持平静吧。可是押着姜绾的侍卫便将一切视若无睹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看似已经习惯了一般。在路过一间牢房时,那里面的人一直眼球不见了之余一个血窟窿,忽而便伸出了双手高呼:“冤枉啊!我冤枉啊!放我出……啊!!”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闻其一声惨叫,银光闪过带起血色,那人的双臂竟被侍卫所持利刃齐齐砍断,断肢掉落在地上,而那声音相比于厉鬼嘶嚎也不为过听得出是痛到了极致,听得姜绾不由一抖。
似乎是察觉了姜绾的恐惧,押着姜绾的其中一个侍卫讽刺地说道:“这就害怕了?我说姑娘,进了咱们这儿就别想完完整整的出去了,等着你的可多着呢,现在就怕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姜绾心中何止是一个怕字?又听闻那侍卫所言,光是想想便觉着四肢冰凉,她方才还在想着如何保命,可如今她情愿被赐死,至少有一个痛快的死法,若真是落到了这里……姜绾简直不敢想。
在姜绾愣神的时候已经被呈‘大’字形捆绑在了一个方形的铁架子上,双臂大开,两只手腕皆被铁链死死困住,丝毫也动弹不得就连脖子上也绕了一圈铁链,甚至用了一把铁锁锁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姜绾心中的恐惧已经将一切理智淹没,这个地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还没有开始上刑就已经摧毁了姜绾的理智,她不再冷静,姜绾丝毫不怀疑如果真的留在这里,她一定会发疯!
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中年男人,目光漠然甚至带着阴翳,表情不像个活人。
只是看上一眼姜绾便有些恐惧,用力动了动手腕,可娇嫩皮肤却被铁链给磨得立刻有了红印子。
那中年男人一双布满阴翳的眸子盯着姜绾上下打量了半晌,忽而咧开嘴角阴测测地一笑,稍稍张口声线沙哑不带丝毫感情:“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可惜进了这地方,再标志也得把皮扒下来!”
姜绾被这声音吓得一抖,心中的恐惧再度加深,知晓自个儿是逃不过了,姜绾自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心中暗暗痛恨自个儿的无力与没用,垂下头低声问道:“这里关着的都是什么人?”
趁着自个儿还有力气说话,能了解一些是一些,尽管姜绾自个儿都不知道她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但那中年男人却极为有耐心一般,转过身去在诸多刑具上垂眼扫过,似乎是在挑选,闻及姜绾所言,一板一眼地道:“什么人都有,但都是罪人,姑娘可准备好了?在这儿,你可死不成。”
姜绾又是一哆嗦,死都死不成?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韩鱼雁可真够狠啊,这比杀了她还痛苦,可不就是求生无路求死无门,尤其是瞧见那男人类似于挑选一般的动作,姜绾心里凉了一片。
那男人从案上取了一支针,细细亮亮的,比针灸用的银针粗了许多,转过身来举起手来回捻着那根针,看也不看姜绾一眼只瞧着手中的针视线专注,低声道:“不过姑娘也可以选择实话实说,只要姑娘老实交代究竟是与何人私通,指不定娘娘们便开恩,赏姑娘一个干脆些的死法,免得受苦。”
姜绾一楞,缓缓地低下头唇角掀起了苦笑,半晌,低声道:“我…冤枉!”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姜绾便知道自个儿将面对什么,许诺的十里红妆,怕是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