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卓大美和丁万鹏从民政局门口走出来,手里各自握着一个由政府盖上钢印的大红本本时,伍金和孟得男已经等在门口,然后孟得男拿出手机拍这对新人,伍金则对卓大美献上一束花。
所谓的结婚见证仪式,简单而温暖。卓大美的母亲因病不能出远门,父亲也留在家中照顾,虽然不是正式的婚礼,但卓大美需要这样的仪式感,伍金懂,于是热情响应。
然后卓大美对伍金和孟得男说,伍姐,孟哥,你俩把这事发个朋友圈吧?
卓大美的意思,丁万鹏懂,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说,差不多得了。
丁万鹏不想刺激常水仙,而卓大美却就要刺激常水仙,纵然赢了她,但常水仙曾经吡牙裂嘴和她抢男人的嘴脸,她想起来就气,没办法宽容。
行,我们发。伍金爽快地说。作为常水仙的亲表姐,她太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了,不用猛药是治不好的,而很长时间以来,他们所有人都没舍得对她下猛药,于是那丫头越发的荒唐。
不必了。孟得男却淡淡地说,她现在不一定有心情看我们的朋友圈。
他又对伍金说,你我都不在家的大好机会,她肯定不会浪费,这会儿心思都在宝蚕身上,哪有空管别人。
她不可能真的喜欢宝蚕。伍金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她又没瞎。
伍金纵然刻薄,说的却是事实,宝蚕无论从长相还是其它条件,在常水仙的择偶标准里都无法入围,虽然现在靠着喷漆手艺收入不低,终究是靠体力吃饭,见识过江淮进,丁万鹏等坐在办公室吹着冷气就拿到高薪的常水仙,是不会甘心的。
这正是问题所在。孟得男叹气,她不会喜欢宝蚕,却偏要招惹,终究是个祸端。
那怎么办?伍金顿时从卓大美的大喜事里清醒过来,看着孟得男忧心忡忡。
孟得男盯着她,此刻四个人都站在民政局的大门口,阳光正烈,照得人的五官红的红白的白,丝丝分明。
孟得男的嘴唇动了动。
伍金迫切地看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让这个男人拿主意。
丁万鹏和卓大美也看着他们。
孟得男便在这时突然说,小金,我们,结个婚吧!
伍金愣了。
丁万鹏和卓大美也愣了。
什么情况?现在不是在讨论常水仙的事吗?孟得男的脑子搭错线了?
但孟得男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认真而冷静地说,我想过了,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又正好是在民政局门口……
好啊好啊!伍金还没反应过来,卓大美已率先欢呼起来,冲过来握住伍金的手,伍姐,答应吧,你快答应吧!
伍金依然在发愣,张口结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卓大美却已激动得无法控制,索性一把将伍金抱住,伍姐,恭喜,恭喜你们!今天咱俩一起领证,多好,真好,真好伍姐……
丁万鹏好不容易将激动的卓大美拉开,默默地提醒说,那个……他俩的户口都不在本地,登不了记的。
一句话将卓大美打懵了,连孟得男都愣住了。
他承认,提议结婚并不在他的预谋之中,真的就是看见丁万鹏和卓大美像一对壁人般从民政局大门内携手走出,那一刻的画面太美,像一柄雪亮的剑,划开了他心中某个似乎被迷雾困扰的地方,一下子豁然开朗。
是啊,为什么不索性和她结个婚呢?这一刻他想,就她了,就这么定了!
由着思想疯狂,全然违背了他的沉稳甚至智商,一贯坚如磐石的人,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先决条件,他怔了片刻,目光中的坚定变成了尴尬。
伍金却在这时表了态,盯着他说,虽然现在登不了记……不然,你先求个婚?
所有人再次愣住,然后看向孟得男。
孟得男似乎被口水呛住,不由得轻咳一声。
你快呀,孟哥!卓大美急急地催促道,生怕这天降的大好事再有变故。
孟得男依然站着不动。
下跪。单膝。丁万鹏也忍不住提醒。
卓大美在这时看了他一眼,因为她突然想起,丁万鹏都没有向她求过婚,婚反而是她先求的,来民政局登记,也是她逼迫的。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丁万鹏却迅速领会,低低地说,先不要模糊焦点,要找我算帐咱们换个时间。
一句话提醒了卓大美,她只得抛开自己的委屈,热切地看着孟得男。
快呀孟哥。卓大美说,你这会儿犹豫得越久,事后找补就越多,相信我,女人都是记仇的。
说完,她又瞪了丁万鹏一眼。
丁万鹏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孟得男终于开口,又看了伍金一眼,我先问问,如果咱们结婚,我可以继续住你的房子吗?
伍金盯着他。
孟得男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含含糊糊地说,毕竟现在房子那么贵,买也买不起,有现成的……就将就住,你觉得如何?
伍金说,作为租客,你住我家没问题,作为丈夫,不行。
怎么不行?孟得男急了,我可以按月付租金的。
那何必结婚呢?伍金咄咄逼人。
可以光明正大睡一块儿啊!孟得男说,总好比现在,要睡一觉跟作贼似的。
卓大美和丁万鹏憋得脸紫胀,非常辛苦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伍金羞得红了脸,嚷着说,你求不求?不求拉倒!
那你的房子让不让我住?孟得男不甘示弱。
伍金狠狠瞪他一眼,说,不让!
然后转身就走。
孟得男也生了气,追在她身后喊,喂,你什么意思?哪有你这么贪心的女人,自己有房子还想让别人再买房?哪有你这么算计的?喂,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卓大美和丁万鹏怔在原地面面相觑,因为实在搞不清楚,这是在求婚呢?还是在撕逼呢?
二人只得也追了上去,已经顾不上助攻孟得男的求婚了,先把伍金劝住了再说,
再不拉住她,她都要冲到马路中间去了。
然而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伍金停了下来,当孟得男追上来时,发现她正在接电话,听了一会儿,却像被雷劈到一般,怔怔地一边握着手机,一边慢慢转过身来。
孟得男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也顾不上赌气了,赶紧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伍金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忍不住颤抖,她惊恐地看着孟得男,半晌才嗫嚅着说,是天才,他说……他说水仙,把……把房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