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人进了厨房,伍金才甩开孟得男的手,脸上讪讪的,想发怒又思考这时候装作若无其事是不是更合适。
就在她情绪复杂的时候,孟得男开口了,孟得男说,你能不能别告诉常水仙,她没找到工作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伍金冷冷地问。
孟得男沉吟片刻说,别看水仙大大咧咧的,她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也想得到别人的承认和尊重,我们……
你就别在这儿洒心灵鸡汤了。伍金打断他,我自己的表妹什么德性我清楚,她要有自尊心,那黄河就能有盖子。
你这人,你这人……孟得男指点着伍金,半晌叹气,我看你需要去语言艺术班进修一下,恁不会说话了你这人!
论会说话,我自然不如你。伍金说,要不怎么能凭一张嘴就挤进来住着还企图当家作主呢?
喂!孟得男不高兴了,什么叫就凭一张嘴,你还欠我十七万这么快就忘了?
不提这钱还好,一提又戳了伍金的心窝子,她气得扭头就走。
等等!孟得男追上几步,再次试图拉住她。
伍金敏捷地躲开,警觉地盯着孟得男。
孟得男反而笑了,说,你别用那种看色狼的眼神看我好不好?这显得你特别……
特别什么?伍金怒气冲冲地问。
特别像一个修女。孟得男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
你说什么?伍金瞪着他。
你别生气,我说实话,小金……孟得男说。
你叫我什么?伍金打断他。
你看,我正要说这个问题,你比我小两岁,叫你一声小金怎么了?要不叫小伍?那别人一听,以为还有小六小七小八呢?太麻烦,不如叫小金省事,你说是吧?孟得男说。
伍金不搭话,冷冷地看着他。
哦,差点忘了我要说的核心是什么。孟得男轻咳一声,说,核心就是,小金,你活得太紧张了,遇上什么事,很容易反应过激加……竖起寒毛,整个人如临大敌,小金,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半辈子要活,就打算活得像只临敌的小公鸡?
伍金依然不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不必在意许多事情。常水仙赖着你,我知道你很烦,她也的确不算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但是,你的善良和亲情又不允许自己不管她是不是?管太多,你不高兴她也不高兴,整天斗智斗勇,搞得大家都怕你,值不值得?你看看你,本是个德高望重之人,又是一房之主,现在大家什么事都不敢和你说,只得背地里搞小动作,有意思吗?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不是。伍金说。
孟得男哑然。
伍金说,我们只是室友。包括我,谁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
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孟得男说,并大手一挥,只要你想,就能比现在自在快乐一万多倍!
伍金冷冷地看着这个没房没钱没工作的男人,而他指点江山的气势,好象全世界尽在掌握。
于是她说,我欣赏你的人生态度,甚至有一点惊讶,一个一无所有,人生几乎一败涂地的男人,是如何做到如你这般洒脱的?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有太多事需要考虑周全,我有很重的生存压力,我也不希望被你不负责任的洒脱所影响。
孟得男听了这话,沉默了,手一摊,这么说,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是。伍金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么说,你是坚持要戳穿常水仙的谎言?并不允许她独占一间房?孟得男说。
是。伍金说。
好吧!孟得男说,你是房东,你说了算。
他转身要离开。
伍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冲口而出,你要真喜欢她的话,不如帮她把房租付了,岂不皆大欢喜?
孟得男慢慢地转过身来,盯着伍金,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
伍金不说话,那眼神却是坚决的鄙夷。
听着。孟得男说,我允许你瞧不起我没房,没钱,没工作,但是绝不允许你污辱我的品味。
顿一顿他又说,硬要我选的话,我宁愿选你。
孟得男说完后转身就走。
伍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冲着孟得男的背影喊,谁让你选了?你以为你是谁?
嚷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生气,反而涌上一股阴暗的愉悦。当她意识到这愉悦时,又无比懊恼和惭愧。
而此时的常水仙,浑然不知自己与表姐同时进入孟得男的入选名单并惨遭淘汰,她正搬着一个整理箱,费力地顶开楼下小房间的门。
她想过了,卓大美必将被成功洗脑,然后主动提出与她互换房间,为了不显得太刻意,她需要先搬进来才好。
至于表姐的意见,那不重要,大不了撒泼打滚,像以前无数次使出的手段一样。 然而她却忘了,这个点再怎么拖延,她也该“上班”去了。
她的大脑机能里,就根本没有“上班“这个选项,很容易因为别的事就忘记了。
于是当伍金悍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率先抢过话头说,你先记帐,房租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还不行吗?
说完这句话,她才惊觉到什么,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钟。
而此时,时钟指向早上九点。
伍金冷冷地盯着她。
伍金说,发工资?你不上班怎么发工资?
常水仙哈哈大笑,啊,我忘了告诉你,今天领导让我跑外勤,下午才去呢!
上班第一天,还没报道呢,恐怕连领导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吧,就让你跑外勤?伍金冷笑。
是啊哈哈哈!常水仙继续心虚地大笑,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就说嘛,卓大美这个公司真不怎么样,太不正规了,哈哈哈!
她手里的整理箱却被伍金猛地接过来,然后砰地放在地上。
伍金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紧紧盯着常水仙,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交代了,还来得及。
常水仙张口结舌。
孟得男也走出来,静静地看着姐妹俩的对峙。
常水仙求救地看着孟得男,孟得男只得转过脸去。
常水仙知道没希望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坦白算了,反正孟得男知道实情,不就是在自己表姐面前丢一回脸吗?反正也丢惯了。
于是她一咬牙,就准备老实交代。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时天才的声音,师姐,师姐在吗?我是天才!我把电脑送来了。
与此同时,楼上宋琪的房门开了,宋琪穿着宽大的T恤和紧身瑜珈裤,长发披肩,不施粉黛地走出来,整个人清新得宛如一枚清晨的露珠。
常水仙沉默了。出于美女与美女之间天然的敌意,打死她,她也不愿意在宋琪面前露怯。
更何况,门外还有一个小鲜肉时天才。
常水仙无比绝望,孟得男说得对,她也是有自尊的,她的泼皮无赖不要脸,只在伍金面前才敢淋漓尽致地表现,因为她是她的亲人。而现在,伍金却逼着她在陌生人面前颜面尽失。
常水仙可怜巴巴地看着伍金。
孟得男也紧紧盯着伍金。
伍金明明白白地收到了两个人乞求的信号,而她誓要揭穿常水仙的凌厉,在这一刻竟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瞬间软塌下来。
她说,你真打算独立承担一间房的租金?
常水仙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不停地点头,当然当然,我当然会交租了!
那好。伍金说,我允许你搬进去,但下个月的今天,你要不交租,就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了。
伍金说完就转身上楼。
常水仙激动得要跳起来,她欢呼着重新搬起整理箱,砰地撞开房门,一路飞蹿进去,像只重获新生的鸭子。
宋琪下楼,打开大门,却没有让时天才进来的意思。
她问,电脑呢?
时天才递过电脑包,宋琪接过来,紧接着就要关门。
时天才站在门外十分尴尬。
孟得男便在这时说,等等。
他说,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想听他说说么?
不想。宋琪冷冷地说,我准备辞职了。
然后她对时天才说,这些日子谢谢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