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安吉拉都没想到,曾经被她骗得裤子都不剩的陶三金,智商竟然高成这样。他居然仅凭安吉拉与那个中年油腻男子的合影,便嗅到其中不寻常的味道。因为他首先联想到了伍金与安吉拉的谈判。
如果这几张照片不重要,不会成为伍金与安吉拉谈判的法码,再说事前安吉拉也告诉过他,这个女人是来给她送钱的。
而他只要钱。因为那是安吉拉欠他的。
虽然陶三金是个混帐,但他坚信,安吉拉的混帐程度是他的十倍以上。被安吉拉卷走的钱是他的全部积蓄,虽然来路也不是特别光彩,认识安吉拉之前,他也是在女人堆里打滚的,一百二十万的真金白银,那也是凭他的智商和血汗攒出来的。
至于安吉拉如何像条吸血虫一般吸走了这笔钱,陶三金和安吉拉一样,都不想详述。他凝视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然后打开百度图片搜索,镜头对准男人那张油光水滑的脸,当强大的搜索栏里跳出那个男人的资料时,陶三金的心都漏跳一拍,然后,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他却绕过了安吉拉,直接找上了罗壁山。因为安吉拉已然山穷水尽,榨不出什么油水来,而罗壁山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不知道,此时的罗壁山,已经是一只发疯的骆驼。
安吉拉拍屁股走人后,公司的遗留债务都堆在他这个法人头上,每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躲债主。上次伍金去找他那个茶楼已经不能再去了,走在路上也随时有可能从天而降一个麻袋,将他兜头罩住一顿胖揍。
但陶三金却凭着早年在富婆中混的人缘,竟然在一家私人健身会所将他揪出来。罗壁山当时正竭力游说这家健身房老板投资一家文化产业公司,这家公司以推动文化娱乐产业为卖点,准备在全国范围内铺开以怀旧以及人文情怀为主题的文化小镇之旅,一旦启动,最快将在一年之内上市。
罗壁山正吹得天花乱坠,陶三金的出现令他目瞪口呆,而从陶三金嘴里吐出的“熊金元“三个字,更是令他魂飞魄散。
熊金元如今还在“双规”中,但据可靠消息,姓熊的只是有选择地交待罪行,对于他暗地操纵的那桩集资诈骗案咬得死死的,因为这事确实做得不见首尾,只要没有第三方爆料,那么必将烂在肚子里,也没人会牵出壁山贸易有限公司来。而姓熊的也不会傻到主动把罗壁山和安吉拉供出来,白白为自己加一宗罪。
但这个叫陶三金的年轻人,却打碎了罗壁山的侥幸,他扬起如电视机一般方正的下巴,眯着细细的小眼睛,狡黠地看着罗壁山说,一百万,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陶三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能令伍金作为要挟安吉拉的筹码,能令安吉拉将索赔款由五十万降至十万,猪也知道这几张照片的价值。
罗壁山便这么生生被要挟住了,他虽然落魄了,女人也跑了,但以前的资源和人脉还在,好好折腾几年,说不定还可以东山再起,但如果就此栽进去,那可就全完了。
费了好一番唇舌,他才从陶三金那里得知这照片来源自何处,然后肺都气炸了。
当初离婚时,念在一场夫妻的份上,他装聋作哑,甚至暗地与伍金站在同一阵线上,才使得伍金从安吉拉手上将那幢别墅争取了过来,没想到这个女人恩将仇报,如此凌厉地戳了他一刀!
看着恨不得扑过来要吃了她的前夫,伍金大脑一阵空白。事态的发展不是她预料的,她并没有打算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但是罗壁山的态度激怒了她,已经离婚了,这个男人还以为自己有对她发火的资格?
于是她凌厉地说,出去!
什么?罗壁山愣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不要影响我的工作!伍金说。
你还有心思工作?罗壁山继续张牙舞爪,姓伍的,你是不是以为你可以看笑话?你就没想想,你现在住那别墅可是婚内财产,如果老子倒霉了,所有财产都会被重新清算的!
伍金一愣。
罗壁山继续说,说!是谁帮你在背后搞事?
罗壁山认定凭伍金一个人,断不会有这样的力量和城府,一定是自己的仇家暗中操纵。
伍金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旦发酵,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罗壁山的话更是令她心惊肉跳,谁在背后指使?还能有谁?可是,孟得男是出于一番好意,不是吗?
她内心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一个可怕的念头侵袭了她,难道,孟得男他……
见伍金沉默不语,罗壁山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说话啊!哑巴了?这事怎么解决你倒是说说看!
罗壁山的大吵大闹惊动了整层办公室的人,人们纷纷跑过来,在走廊上聚集并议论纷纷。有人认出罗壁山来,小声地科普,那是伍姐的老公。
什么老公?早就离婚了。有人纠正道。
离婚了还来闹什么?又有人发出疑问。
估计是财产没分清楚呗,或者是男的想复婚,女的不肯?男的发现女的重新找人了?还有人发挥编剧才能。
也有可能是男的找了人,女的不服,去搞破坏,男的气急了就来找她算帐?另一个编剧不甘示弱。
你们干什么?都不上班了?一个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众人一回头,见是财务部经理王勋,就是刚刚骂过伍金的那个空降兵。有些人见状赶紧散去,另一些办公室的人并不归他管,因此守着不动。
别看了,都回去!王勋瞪着剩下的那些人,要不要我打电话向总经理请示,特批你们可以在此围观?
那些人撇撇嘴,也只得走开了。
王勋这才往伍金的办公室扫了一眼。而在这个过程中,罗壁山的吼叫声和拍打办公桌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但那个方才挨他训斥还昂着头一脸不服气的女子,此刻却胀红着脸,低头一言不发。
真是一物降一物。王勋心想,这些职场老油条,在外面狂得跟什么似的,唯独对自己的男人卑躬屈膝,奴性十足,真让人看不上!
王勋在心里给了伍金一个不屑的评价,然后冷淡地走开,刚走没几步,忽然从伍金办公室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伍金的尖叫声。
王勋赶紧跑回去,只有办公室地板中间,一台打印机摔得四分五裂,而那个发疯的男人不以为意,跨过打印机碎片,步步向伍金逼近。
我恨不得掐死你!男人吼着说。
你干什么!王勋大喊一声,冲过去拉开罗壁山。
滚!罗壁山手一扬,王勋个子稍矮人也偏瘦,竟被甩得一个趄趔,差点跌倒。
收拾东西,跟我走!罗壁山指着伍金的鼻子吼骂道。
伍金终于整理好思绪,无论如何,不能让罗壁山再在这里发疯了,因此她缓了缓口气说,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下了班和你说……
我和你说个屁!罗壁山打断她,你现在就去找陶三金,无论使出什么方法,都让他闭嘴!
伍金眼前一黑,为什么罗壁山和安吉拉一个德性,明明是他们自己的事,却每次都推伍金出来挡枪。
我没有办法。伍金说,我不认识他。
那你就死给他看!罗壁山狂暴地吼着说,又跨前两步。
伍金不由自主地后退。
王勋再次冲过来,挡在伍金面前,对罗壁山说,不好意思,打印机是你摔坏的吧?请你赔给我们。
罗壁山根本不理睬王勋说什么,只盯着伍金,半晌说,不去是吧?行,那你接着上班,有本事一辈子别回家!
罗壁山说完就走,王勋却抢先一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干什么?罗壁山恶狠狠地吼叫。
赔打印机。王勋板着脸冷冷地说。
罗壁山鼻子里哼一声,伸手一拨,王勋一个不防备,再次被推了一个趄趔,幸好被一个人扶住了,是伍金。
伍金有气无力地说,别管他,我来赔吧!
罗壁山横了伍金一眼,昂着头走了。
王勋下意识要追上去。
伍金拉住他,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王经理,明天我就买一台新的来。
王勋看着她,半晌忽然问,他是你前夫?
伍金只得点点头。
王勋顿了顿,却说,那你怎么会给他这样撒泼的机会?
伍金笑了笑没说话,蹲下去收拾一地的塑料碎片。
看着这个卑微的女人,王勋突然叹了口气,他说,下次他再来找麻烦,你就报警,还可以找妇联申请安全隔离,我可以帮你作证,这个人有暴力倾向。
伍金一愣,正想要解释什么,王勋却已走出去,扔下最后一句,打印机不用买新的,我办公室有一台闲置的,拿过来用吧!
伍金哑然失笑,这个新来的财务经理,人人都说他有后台,因此总是拿鼻孔看人,现在看来人竟然还不错。
不过罗壁山这一闹,自己必然成为单位里很长一段时间众人的谈资,这一点颇为不爽,但她不想解释什么,虽然在单位呆了很多年,但并没有交下什么知心朋友,一是因为以前罗壁山不喜欢她交朋友,二是成年人之间交朋友说穿了不过是利益交换,并不值得费心思。
一切安静下来后,她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陶三金索要的“封口费”,是一百万。这一笔钱,罗壁山拿不出,她也拿不出。
而这麻烦的源头,毫无疑问是孟得男,这个人是敌是友?难道他因为憎恨罗壁山,才故意拿她当枪使,搞出这一切?
后背,像爬上一条小蛇,沿着她的脊梁,凉嗖嗖地向上游移,直到那极致的寒,漫延到全身。
这时,手机响了,突如其来的尖锐铃声吓了伍金一跳,拿起来一看,是卓大美。
电话里,卓大美惊慌失措地喊叫着说,伍姐,你快回来啊,罗哥……就是你前夫,在家里砸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