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金的如意算盘理所当然地落了空,因为别说安吉拉只是被一个方脸男人追杀,就算是被咸蛋超人追杀,该她的钱,一分都别想少。
所以她刚进屋,便接到了安吉拉的电话,安吉拉劈头就问,你是打算拖到最后一天吗?
不。伍金疲倦地解释,我刚才去找你,你搬走了。
我们水席楼见吧!安吉拉说,你家附近那一个。
顿了顿她又说,我还有这家餐馆的充值卡没用完,不用你破费。
伍金哑然。
水席楼就开在别墅区外面向东走三百米的地方,生意一贯很好。安吉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伍金,她才是这房子的原主人。而伍金本人,就连本社区的美容卡都没有一张的,更别说那种可有可无的餐饮卡。
当然,对伍金来说,美容卡也是可有可无的。比如她现在用着一套国产护肤品,价格是常水仙那套法国护肤品的十分之一,但皮肤状态,并没有比小她六岁的常水仙差多少。
真是要命,大敌当前,她脑子里就滚着这些乱七八糟不打紧的事,急慌慌就奔向水席楼。
正值中午饭点,水席楼人来人往,伍金进去打量一番大堂,没有看见安吉拉。
正打算打电话时,身后一个声音冰冷地说,喂。
伍金吓一跳,转过头去,才发现安吉拉就站在身后。
安吉拉看都不看伍金一眼,径直朝餐馆里面走,越过熙攘的人群,一直走到最里面。
伍金也只好跟着她。
服务员推开了一间包间的门。伍金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但一进去便吓了一跳,包间里还有一个人,竟然就是那天把安吉拉揍得满地找牙的方脸男人。
伍金差一点就叫出声来,下意识往门口退。
怕什么啊?安吉拉看出伍金好象要逃,皱着眉说,放心吧,他今天不打人。再说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伍金无言以对。
钱呢?方脸男人瞪着安吉拉,不是说我来了就有钱拿吗?
伍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安吉拉化解男人仇恨的方式,就是把他拉来一起向伍金讨债。
这可怎么办?伍金愁死了,当着方脸男人的面,她包包里的文件袋还要不要拿出来?
钱在她那里。安吉拉指指伍金,对方脸男人说,人这不是来了吗?
伍金只得说,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扯上别人干什么?
她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能。不等安吉拉说话,方脸男人蛮横地说,我必须在场,因为你还她的钱里,我是占股的。
伍金咬着牙根,鼓足勇气说,但我和她还有别的事要谈,要不你先回避一下,等我们谈完你再进来?
你他妈谁啊?方脸男人霍地站起来,指头就点到伍金鼻头上,敢来命令我?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就不敢打你啊,上次把警察叫来还没找你算帐呢!
安吉拉见状,想把方脸男人扯开。
方脸男人手一扬,安吉拉整个人便往后趄趔好几步,神情间竟闪过一丝怯色。
这时伍金不知哪来的勇气,呼地站起来,直视方脸男人,你有本事打我试试!
方脸男人愣住。
就会打女人的孬种,懦夫!伍金豁出去了,瞪着方脸男人喊起来。
方脸男人目瞪口呆,随即怒气满值,但是手臂扬起来,吡牙裂嘴半天,却最终没有落下来。
然后伍金轻蔑地盯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来,放缓语气对安吉拉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出去说。
安吉拉皱眉说,你有话就说吧,不用避着他,他……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伍金打断她,我就是不让他在场。
男人又要发作。但是伍金前所未有的强势,倒是令安吉拉有些意外,她和方脸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方脸男人狠狠地瞪了伍金一眼,拉开门走了,丢下一句,老子半小时后回来!
安吉拉这才坐下来,两个女人默默地对坐几秒钟,安吉拉忽然吐口气,首先开口,要不,先点菜吧,服务员!
伍金刚想说不用了,服务员已经进来,安吉拉就着菜单点了七八个菜,然后对伍金说,没事,我今天不找你麻烦,毕竟你马上要给我一大笔钱,我会克制自己的态度的。
伍金哭笑不得,又忍不住问,你和那个男的……
不关你的事。安吉拉当然知道她要问什么,迅速地回答。
伍金只好闭嘴哑然,半晌后又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搬走?
这个可以回答你。安吉拉说,他来闹那么一场,我在那个小区没法做人了,不走等什么?
伍金无言以对。安吉拉果然如她所说,是个极其在意名声是否体面的人,哪怕是在陌生的,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邻居面前,也是不可以塌台的。
但如果真这么在意体面,又何必要去做那些不体面的事,招惹那些不体面的人。
这句话,伍金真想亲口对这个女人说出来。而奇怪的是,这几次见到安吉拉,内心那种刻骨仇恨在慢慢消失,她眼里的安吉拉,就是一个嚣张冰冷,不想招惹的一个女人而已。
这时安吉拉又说,不过他拿了钱就不会缠着我了,所以,你说我会不会对你网开一面?所以,你不要心存幻想,到今天还来和我讲条件。
伍金抬起头,刚好与安吉拉眼神里针尖般的笑意相撞。
她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打开包,缓缓地将牛皮信封拿出来,推到安吉拉面前。
安吉拉一边盯着她,一边打开了牛皮信封,抽出了那几张放大的照片,然后神色就僵住了,迅速抬头,紧盯伍金,吐枣核一般说,什么意思?
然后伍金就在这时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再次缓缓推到安吉拉面前。
她说,这张银行卡里是十万,加上这几张照片,一共抵五十万,都赔给你。另外我代表我和我女儿,为在网上的不实言论向您道歉。
安吉拉紧紧盯着那几张照片,许久都没说话。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先端上桌的是一道鸡公煲。
而安吉拉便在这时呼地起身,拎起那锅滚烫的鸡公煲,啪地砸在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