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宋琪没有动,也没有看父亲,而是看着离她最近的墙壁。而只有站在身边的时天才能感觉到,宋琪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气愤,还是屈辱。
宋父盯着宋琪,再次重复了一遍,跪下。
他说,不过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空气依然冰冷得令人窒息,伍金终于站了出来,这种情况,她作为房东,不得不说几句话。
于是她向前一步,轻声开口,宋……大哥,要不您先下楼,我劝劝宋琪,一会儿您单独和她谈谈……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宋父厉声打断了她,你是房东吧?房子出租给他们,你交过税了吗?
伍金一愣。
然后宋父继续转头盯着宋琪,好了,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宋父说,你应该为对亲生父亲避而不见下跪,并向你的母亲道歉。放你在外面瞎混这么多年,我已经很宽容了,宋琪,你已经把我的耐心磨光了。
时天才看向宋琪。
宋琪的脸像凝固了一般,没有任何表情,也不作任何反应。
伍金这时转身,把卓大美,常水仙和伍千金往外赶。
伍金说,别站着了,都走开!
常水仙挣扎着不动,难得看到宋琪出这样的洋相,她内心相当的喜悦。
伍金气得拿脚踹她。
宋琪便在这时开口,她说,好。
她说,爸,我道歉,向您道歉,也向后妈道歉。对不起。
宋琪说完,便缓缓地弯曲膝盖,准备跪下去。
时天才感觉自己整个心脏都炸裂了,骄傲的宋琪,孤独的宋琪,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去!纵然对方是她的父亲,但但是这一刻,她的心该是怎样的撕裂!
不,他不允许这样的撕裂,绝不允许,大清已经亡了好吗? 这样专横跋扈的父权,为什么还要维护和尊重,去他妈的!
时天才猛地伸手,架住了宋琪缓慢矮下去的身体。
时天才说,起来,你不需要道歉。
宋父盯着他,但时天才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拽住宋琪。
他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要他那几个店面和厂房的财产吗?
宋父的脸色一变。
此时的宋琪完全没有了昔日冰雪女王的气场,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无措地看着时天才。
时天才说,你并不想要的是吧?因为那个小地方,不,小破地方,充斥着打压与歧视,没有人爱你,包括你的父亲。他以为把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儿养那么大,并有心为她留一点财产,就有权利掌握你,污辱你,曲解你,他真是个可笑的人。他并不明白你需要的是什么,也不承认你的努力和骄傲,宋琪,我们把他忘了吧,你没有父亲,没有家人,但是你还有我。
时天才一番话,说得凌然绝决,而宋琪还没来得及回应,宋父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掐住了时天才的脖子。
宋父嘶吼,你这个混帐王八蛋,你放的什么狗屁!
伍金几个人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跑过来,想拉开宋父,但宋父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死死钳住时天才不放。
这不是我说的话。时天才被推到门上,在宋父的虎口钳制下依然面不改色,昂然道,这是宋琪自己的意思。
他说,我只是替她整理发表而已。
他说,你醒醒吧,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你们放过彼此不好吗……
他还没说完,宋琪却突然石破天惊地大喊一声,你闭嘴!
时天才愕然,所有人都看向宋琪。
宋琪的脸白得像纸一样,瞪着时天才,眼睛却似要喷出火来,你知道什么?谁允许你胡说八道的!你知道什么呀!
宋琪喊完,然后拨开众人,跑下楼去,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留下一堆人站在二楼走廊上,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时天才反应过来,拨开宋父的手就要追出去,伍金拉住了他。
伍金说,先别追了,你让她冷静一下。
时天才愣住。
这时常水仙冷笑一声说,你傻呀,谁会白白放弃商铺和厂房不要?要你替人家作什么主?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闭嘴!伍金再次大喝,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眼里就只有钱?
常水仙不服气地翻翻眼皮,嘀咕道,本来就是。
伍金走到时天才面前,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能这么曲解人家的血缘亲情?
时天才辩解,我……我了解她呀,我知道她……
你了解个屁!伍金说,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亲情是最放不下的东西,嘴里DISS千万遍,心里依然是港湾,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要你和你爸妈断绝关系你肯吗?
时天才哑然,他从小生活在父母健全,亲情饱和的家庭,对父母的牵挂和管束只是厌烦和躲避,就像一个钱财富余的人对金钱的随意挥霍,自然不能体会像宋琪那样的成长氛围,反而对亲情有着非一般的渴望,只是从小受了太多委屈与冷遇,因此将这渴望掩藏包裹起来,不愿让人探知而已,一席酒让宋琪吐露了许多委屈,也让他心中的疼惜和义愤在膨胀,觉得这样的家庭不要也罢。可现在看来,他好象做错了?
时天才怔在那里。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掌握了爱情的真谛,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技能满点到不需要再向孟得男或者伍千金请教,半个小时后,他才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白痴。
他无比沮丧。
这时宋父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时天才,然后开口说,她骄傲,她努力,就是给自己找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
宋父说完,冷哼一声昂然离开。众人看着他离去,这才发现这男人冷漠绝决的背影,和宋琪十分相象。
时天才绝望地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一片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