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龙城。
罗平阳手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碗,茶碗中不断溢出淡雅之香,缓解着他精神上的疲劳。
将茶碗端到嘴边,吹拂了一下茶汤上飘着的茶叶,深深地抿了一口热茶。感受着一股芳香在口中弥漫,罗平阳闭上了眼睛,抬起头,细细品味着口中的芬芳。
半晌,才将茶汤咽下,留恋地睁开眼睛。
“玉春茶,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平淡,望向桌对面坐着的那道身影,冷漠开口道。
“若玉春茶都入不了龙首的口,那我实在没别的什么东西好送了。”开口的一个面目清秀,身材修长的青年。青年身着一件如雪半洁白的长袍,一头黑发自然飘落,洒在后背上,锐利的目光从那双神秘莫测的瞳孔中射出,但嘴角那抹儒雅的微笑还是加强了他的亲和力。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天骄级别的人物。
罗平阳盯着青年的脸庞看了半天,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实在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这里。”
“如果我不来,龙首是不是就要轻松多了?”
“哼,自然如此。任谁在身边放一个定时炸弹都难受。”
“哈哈,看来龙首忌惮我地很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你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罗平阳放下茶碗,绕过桌子,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冰冷,在窗外仿佛隐蔽世界的鹅毛大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威严。
“你说呢?”青年露出一抹儒雅睿智的笑容。
“呵呵,秦公子……”罗平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我想做的事情,就算天下都阻拦我,我都回去做;相反,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你拿着刀逼着我,我都不会去做。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我自然知道。”秦羽站起身,拍了拍罗平阳的肩膀:“我来龙城的目的,很单纯,非常单纯,我的目标只有齐雄策和萧怜心两个人而已。”
“呵,你还真是自大啊,大齐那么多天骄,能让你放在眼里的只有两人而已。连我这个,龙道龙首,都入不了你的眼吗?”罗平阳淡然道。
“龙首此话怎讲?”秦羽眯起了眼睛。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你一点,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远不是同盟,你就不担心我已经是齐雄策的人了?”
秦羽摇了摇头:“不担心。”
“为什么?”
“你不是那种人,至少,你以前不是。”
“呵呵。”对此,罗平阳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陷入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大雪纷飞,远处的亭台楼阁十分模糊,这该死的寒冬仿佛要将天地都冻结一般,不留丝毫情面地席卷着这个久经风霜的古城。
半晌,罗平阳开口道:“你当真相信我?”
秦羽点了点头:“自然。”
“好,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罗羿。”
秦羽皱起了眉头:“杀了鬼皇……他可是你……”
罗平阳挥手打断了秦羽的话,目光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杀了罗羿。 ”
秦羽苦笑一声:“杀了罗羿,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比登天,燕洛可是四大战神,奥不,只剩两大战神了,要动罗羿,难!”
“两大战神?血燕前辈仙逝了我知道,还有谁……”罗平阳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不解。
“疾风狂刀晏枭。”秦羽答到:“晏枭与前日离开燕洛了,你知道他与血燕的交情,血燕被死神害死,再加之他早就对罗羿的行为不齿,于是便自断一臂,以报罗羿成才之恩,然后离开了燕洛。”
“唉!”罗平阳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些唏嘘:“晏枭前辈,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前辈,只是这两年迫于誓约,做了不少违背初心的事情……此番,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你可知道,晏枭前辈去了何方?”
“我自然知道。”秦羽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看到这抹笑容,罗平阳自知要被坑,摇了摇头:“算了,不知道也罢……”
“喂,你不按套路出牌?”秦羽白了罗平阳一眼。
“我可以再安排十个人进宫。”罗平阳道:“别试图和我讨价还价,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不那么重要。”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个消息的。”秦羽嘿嘿一笑,随即说道:“受家师邀请,两人结伴前往西域了,预计两年之内不会回来。”
“果然,他还是喜欢那样的生活……”罗平阳冷若寒冰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淡笑,但转身即逝,恢复了那一脸的冰寒。
“其实你笑起来很帅。”秦羽认真道。
“我的笑容早就被剥夺了,在十五年前那个夜晚。”罗平阳眼神愈来愈冰冷。
那是他的一生之痛!
“血燕之事,我很遗憾,若不是……”秦羽有些愧疚地说道。
“没你的事,是罗羿,还有罗平允的错。”罗平阳脸色冰冷:“换做我是云空子前辈,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再说,血燕前辈在我离开之时,都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能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你的仇人可不止只有死神他们,大齐还是有好几位……”秦羽目光锐利起来,与罗平阳对视着:“当年那事情,张夺、齐琼玉,还有……”
“别提那几个恶心的名字,我不想听!”罗平阳烦躁地跺了跺脚:“我现在最想杀的,是罗羿!是罗羿!当年那个幕后黑手,还有那个该死的李皇后!只可惜她早就被挫骨扬灰了,要不然我要让她体验一下人间最残酷的刑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对血燕,对晏枭、还有连千仞的感情,当年若不是他们平死相护,只怕你也……”
“是啊,他们三位,对我又救命之恩,成才之恩,我不能忘。”罗平阳平静下来:“所以,我不能忘记仇恨,而如今,仇恨又多了一笔,哈哈,罗羿!”
“我们一起努力吧。现在最紧要的目标,先除掉齐雄策……”
……
“陛下不可!”萧怜心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那一声华贵的凤袍显得有点凌乱,很是狼狈。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阻拦我不成?”齐雄策蹲下身,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萧怜心,嘴角扬着嘲讽,轻声道:“若不是你的阻拦,在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开始了……而现在,是我们等了这么久的时机,而就在这个时机,你既然还要阻拦我,阻拦我去一统天下!”
“陛下!请陛下三思啊,现在燕洛的乱只是表面上的,袁浩早就打好了燕洛的基础,就算民间再乱,流民再多,他们的军事力量都不是我们短时间能够撼动的!还需要七天,最多还有七天,我就能在……”
“闭嘴!”齐雄策厌恶地大吼道:“上次你说三天,这次你又说七天,你让我如何去相信你?不管你才能有多么高,多么恐怖,但女人就是女人,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就不该去相信你之前的话!”
“陛下!”萧怜心凄惨地喊道。
“回去吧……后宫才是你的归属。从今以后,你就待在宫里吧。”齐雄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听风阁那边,我会让张夺接手,你就不用管了!”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萧怜心的眼神变得绝望,但她也停止了哭喊,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齐雄策:“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真正相信过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齐雄策目光冷漠地看着萧怜心。
在三个月之前,萧怜心是他身边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但现在,貌似不需要了。一个罗平阳,强过萧怜心太多,萧怜心能干的事情他能干,萧怜心不能干的事情他也能干。
总而言之,萧怜心失去了价值。
加上近几次萧怜心主导的失败,齐雄策彻底对萧怜心失去了信心。
他从来不把爱情什么的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权谋,只有天下。就连萧怜心这个皇后之位,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对萧怜心能力的恩赐与安抚。
“传我命令,命齐琼玉即刻整兵,务必在三日之内准备完毕,届时……”齐雄策脸上出现了一抹统御天下的霸气:“踏平燕城!”
大太监行了个礼,传令去了,而萧怜心,惨笑了一声,全身瘫软,就这么向后仰去,瘫倒在地。
望着身旁昏迷不醒的萧怜心,齐雄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挥了挥手:“把皇后带回去好好休息。”说罢,迈开步子想宫外走去。
在踏出宫殿的最后一瞬,他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就着一眼,他猛然发现,萧怜心原本平坦的腹部,此刻尽然有些微微隆起。
迟疑了片刻,他在此下令道:“派御医,去查一下。”
几位宫女应了一声,扶起昏倒在地的萧怜心,朝着后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