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雄策惨笑着，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左手捂着胸口，嘴角一抹鲜血溢出。
在寝宫中，站着的还有三个人：萧怜心、大太监高健，还有禁卫首领乔彪。
至于地上躺着的，除了二十几名精锐禁卫外，还有好几个太监宫女。墙角蜷缩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妃子，现在花容失色，却又没有气力逃跑，只好蜷缩在墙角。
乔彪手里拿着一杆折断了的长枪，全身上下覆满了鲜血，现在能够站立，完全靠的是意志。
若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萧氏，入职听雨轩以来，多次忤逆朕意，擅作主张，朕将其革职后仍屡教不改，甚至意图联合叛贼秦羽谋反。现将萧氏革去皇后之位，打入困龙牢，等候发落。钦此！”乔彪念完诏书，对一旁的禁卫努努嘴。
两个禁卫上前，将瘫倒在地，双目无神的萧怜心扶，带走。
大齐有个规矩，天牢关犯人，而白纹以上的齐臣，还有皇亲国戚统统由龙宫内的困龙牢关押。
困龙牢中。
一身白衣的秦羽盘膝坐在墙角，哪怕身上多道拷打的痕迹，脸色都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身上这些伤痕只是画上去似的。
黄曦坐在他身边，与他相比，身上较为干净，还未受到严刑拷打。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个落魄的身影被推了进来。萧怜心跌到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一张还算漂亮的脸上，表情已经僵硬。
听到响动，秦羽睁开眼睛，目光从萧怜心身上扫过。
“呵呵，师兄，你也进来了。”萧怜心抬起头，惨笑一声，又摇了摇头。
“是的，我进来了。”秦羽声音清硬，仿佛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我早说过，罗平阳那小子不可信，你偏要和他合作，落得今天这下场。哈哈，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萧怜心支撑着自己，来到墙角，靠着墙角坐起身。
秦羽别过身，看着萧怜心还算整齐的衣服：“他们没搜过你身吧？”
“他们？我好歹是皇后，他们敢？”萧怜心无力道：“但又有什么区别？谁能逃过这困龙牢？”
“我。”秦羽伸手在萧怜心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把雕刻着九只凤凰的精美短剑，塞到萧怜心手中。在摸索的时候，顺手从萧怜心头上取下玉钗。
“干什么？”萧怜心疑惑道。
秦羽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铁门旁，敲了敲门：“过来。”
一个看守走过来，隔着铁栏杆看着几分落魄的秦羽，眉目轻蔑道：“什么事啊？”
秦羽嘴唇微动，说了什么，但声音极小，看守并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看守嘴里嘟囔着，身体自然而然向铁栏杆靠去。
就是这时！
秦羽握着玉钗的手如闪电般袭击向看守，只是一刹那，就穿透了看守的喉咙。
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击杀。身体软绵绵地倒下。但在倒下之前，秦羽已经用玉钗勾到了他腰上挂着的钥匙。
将手伸出铁门，轻松解锁后，秦羽拉开铁门，对着萧怜心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走吧，皇后大人。”
“你是谁？”萧怜心警惕地看着秦羽，身体并没有动的意思。
“在下血鸢，暗线一号。”秦羽嘴角微微扬起，撕开脸上的面具，对着萧怜心一拱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萧怜心还没反应过来，一旁黄曦就将她扶起来，指了指他手里的短剑。
萧怜心理解到她的意思：“杀出去？”
化妆成黄曦的血雀点点头，指了指血鸢。
血鸢弯腰抽出看守腰间的朴刀，皱了皱眉，伸出左手对着朴刀轻轻一弹。
一声金属的共鸣声传遍整个地牢，接着是一声金属断裂声。朴刀断作两截，上面一截飞出，深深嵌入一旁的木质书柜上，而血鸢手里那半截，刚好形成一个匕首状。
血鸢的动作十分熟练，肯定不第一次了。
“你们干什么？”里面这么大动静，外面的守卫也反应过来，冲入牢房中。
最开始冲入牢房的那两个看守在进门的同时倒地。血鸢对着身后的血雀竖了个大拇指。
一刻钟后，在一个暗道前，血鸢丢掉手里已经钝得不行的断刀：“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这个暗道非常隐蔽，哪怕是宫中守卫都不知。”
萧怜心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带头走入暗道。
暗道里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照明设备，血鸢等人只能凭借着摸索，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终于找到暗道里备用的照明设备，血鸢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萧怜心不在了！
是的，萧怜心不在了。
现在的她，推开一块挡板，径直走了出去。
“萧怜心！”眼前是惊异的齐雄策，他正坐在床上，身边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看样子是被支出去了。
而萧怜心，从他眼前，地毯下的暗道走出，着实让齐雄策吓了一跳。
“很惊异是吗？我来了。”萧怜心拉过一张椅子，随意坐下：“我不知道我哪里忤逆了你，从一年前，就开始对我各种打压？呵呵，就因为我是女儿之身吗？”
齐雄策摇摇头，脸上闪过一抹轻蔑，但再下一刻收敛了脸色。他看到萧怜心腰间的那把九凤翔天剑，剑上染着血。自觉告诉他，眼前的萧怜心，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感受到了齐雄策的眼神，萧怜心脸上闪过一抹凄凉，她拔出短剑，从嘴角挤出一抹嘲讽的笑：“你是看到了这个吗？”
“你会武功！”齐雄策沉声道。
“是的，我会。”萧怜心毫不反驳。
“你以前没告诉过我。”齐雄策声音愈加低沉。
“你又没问过我。”萧怜心摇了摇头：“你知道今天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杀我？报仇？”齐雄策摇了摇头：“可惜你做不到。”
大门被踢开，乔彪带着一堆精锐禁卫冲了进来：“妖妇还不放下手中凶器投降。”
“你错了，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你。”萧怜心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和你聊聊。”话音还没落，一旁的屏风后走出了一个身着寸缕的绝美女子，那女子脸上千娇百媚，但一看到萧怜心和那一队凶神恶煞的禁卫，尖叫一声，躲回屏风后面。
“呵呵，看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萧怜心自嘲地笑了笑。那个妃子他认识，从三年前就跟着齐雄策了。不过齐雄策无数次信誓旦旦对她保证，只爱她一人。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还不拿下他！”齐雄策对着乔彪命令道：“你们真想看朕死在你们面前吗？”
“末将不敢！”乔彪一拱手，对着身后挥挥手，禁卫冲上前去，想要控制住萧怜心。
萧怜心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点异动。当几个禁卫扑上去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疾风划过，接着几具身体跌倒在地上，毫不例外，都是喉咙处多了一道血痕。
哐当一声，短剑入鞘，萧怜心看着齐雄策：“我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人打扰。”
“还等什么，上啊！”齐雄策对着乔彪怒吼一声。乔彪朝着长枪，猛地向萧怜心袭来。
作为此刻皇宫中的最强者，他有信心制服眼前这个女人。
但一股巨力将他打断。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宦官服的中年人，高健抬起头，对着齐雄策一抱拳：“陛下好啊。”
“高健！”齐雄策终于反应过来，瞳孔极具缩小。没想到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大内总管，也是他们的人。
“秦羽！”齐雄策怒吼一声，事到如今，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秦羽的局：“你们还不快诛杀反贼！”
……
接着，就是最开头的一幕。
“好啊，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助手！”齐雄策目光从萧怜心和高健脸上扫过，怒极反笑：“都是秦羽搞的鬼吧？啊？”
“陛下，这都是你逼我的。”萧怜心面如死灰，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短剑，名为九凤天翔剑，那是齐雄策与她初见时送她的礼物。本是一间精美的装饰品，现在却沾染鲜血，变得妖艳无比。
“哈哈，我就是要逼你，我就是见不得一个女人对朕的江山指手画脚！”齐雄策怒吼道：“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我要的，只是你的才能，还有你背后的天眼楼！你逼得我罢免了皇后！逼得我江山残缺！我就应该早一点杀了你，不应该将你留到现在！”
“多说已经无益了。”萧怜心脸色依然平静，或许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也或许是心如死灰的沉寂。她随手一挥手上的短剑，甩出一道血箭，一步一步向齐雄策走去。
“休伤吾主！”乔彪挥动手上已经断开的长矛，想做最后挣扎，但只是向前冲了一步，就被高健一脚踢翻在地。
“我劝你不要过去，还能活。”高健淡淡道。
“你个叛徒！”乔彪想要站起身，却被高健一脚踩住背部，根本做不到站起身，只好破口大骂。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伙伴死在一个女人手上。”高健冷漠道：“看戏吧。”
萧怜心已经走到齐雄策身前，那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齐雄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齐雄策笑了，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还有什么可说的？朕纵然赢了天下，今日也要死在一个女人手上，哈哈，真是好计谋啊，朕今日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你现在满意了？要杀要剐，你来啊！”
萧怜心举起短剑，一剑刺出。
“刀下留人！”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刀剑入肉的声音并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属碰撞声。
一声白袍的血鸢冲入寝宫，嘴里大口喘着气。在发现萧怜心不见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反应过来，直奔齐雄策寝宫。果不其然，这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为何阻止我？”萧怜心转身看去。她手里的短剑已经断裂，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剑柄而已，血鸢刚刚那一记飞刀，将这把原本为装饰品的九凤翔天剑彻底毁灭。
“公子留他有用！”血鸢长舒一口气道。
“呵呵。”萧怜心冷笑一声，只好作罢。
天眼楼的暗线已经封闭了皇宫之内，皇宫之外被龙道死死守住，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而今天政变的消息，是无论如何也传不出去了。
不多时，一身白袍的秦羽，在孟无颜和陆千川的陪伴下，出现在了齐雄策寝宫里。
“别来无恙啊，陛下。”秦羽笑眯眯地看着齐雄策。
“呵呵，好算计，不愧为神谋鬼算秦公子。”齐雄策讥讽地笑笑：“罗平阳也是你的人吧？”
“准确说，我和他是合作关系。他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做到了，现在是他再帮我。”秦羽淡然道。此刻胜局已定，多废一些口舌也无妨。
齐雄策惨笑一声：“你想要怎样？要我大齐江山？你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秦羽浅笑一声：“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